像一片落叶,像一滴雨,像一片雪花,轻飘飘的,慢悠悠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但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了,虚空都在颤抖,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在它面前俯首。那柄剑影落在太和殿的上方,在触及太和殿屋顶的那一瞬间,化作了一片温润的、柔和的、像是春日午后的阳光一样的白光。
那白光扩散开来,笼罩了整座京城。
白光所过之处,那些残存的鬼物一个接一个地化为灰烬,无声无息,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然后终于醒了。
他们的身体在白光中一点一点地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于风中。
那些光点飘散的时候,隐约能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
有的是人的脸,有的是手,有的是眼睛,有的是嘴唇。它们在风中缓缓上升,越升越高,最后消失在云层深处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里。
赵元启站在太和殿的屋顶上,看着那片白光从天空中落下来,笼罩了整座京城。
他看着身边的国师。
那个坐在他身边九十年的、他最信任也最恐惧的人。
在白光中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
国师的身体从指尖开始消散,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安详的、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表情。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然后他的整个身体都化为了光点,飘散于风中。
赵元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也在消散。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像是被风吹散的沙。
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把人从头到脚都泡在里面的暖意。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到温暖了。
转化成鬼物之后,他的身体就是冷的,永远都是冷的,不管穿多厚的衣服,不管烤多大的火,都是冷的。
但此刻,他感觉到了温暖。那是阳光的温度,是活人的温度,是他已经遗忘了数百年的、属于人的温度。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玄色的身影。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负手而立,俯瞰着这一切。他的面容在阳光中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玄色的轮廓。
但赵元启觉得,那个人在看着他。
赵元启忽然想对那个人说一句话。不是求饶,不是辩解,不是忏悔,而是一句很简单、很简单的话。
但他的嘴唇已经消散了,他的喉咙已经消散了,他的声音已经消散了。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把那句话说给自己听。
“谢谢你。”
然后他也化为了光点,飘散于风中。
整座京城,在白光中一点一点地消散。
城墙、宫殿、街道、屋舍,所有的建筑都在白光中变得透明、虚幻、然后消失。不是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地褪去,线条一点一点地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片空白在阳光中闪闪发光,像是一面巨大的、刚刚被擦干净的镜子,映着头顶那片越来越蓝的天。
齐云站在高空,看着脚下的京城化为一片白地。
他的衣袍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面容在阳光中显得格外清俊,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抬起手,再次施展出绛狩火。
火焰如丝如缕,飘散于那片白地之上。
渗入泥土之中,燃烧那些被鬼气污染了数百年的土地之中,对其开始净化。
而齐云此刻也是再三确定了,此地再无任何后手的存在,脸上顿时变得煞白,身躯也剧烈的摇晃。
齐云此番全力出手,直接将本来八成的元神之力消耗了七成半!
好在在踏罡之后,元神不再有崩散之忧,只有有一丝本源残留,就能缓慢恢复,但此刻仅剩半成的齐云也是支持不住,直接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砸在地上,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