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几只鬼物瞬间便从内而外燃烧起来,灰白色的皮肤上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色裂纹,裂纹中透出炽烈的光,然后它们的身体便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消散在夜风中。
整个过程不过一个呼吸。
三里之外,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鬼物们,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就跑。
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潮水般退去,几个呼吸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黑暗和远处传来的、渐渐远去的窸窣声响。
齐云躺在地上,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没有星星的天空,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焦土的气息。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然后慢慢地坐了起来。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
那种疼不是皮肉伤的那种刺痛,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胀的、像是整个人被拧干了又泡进水里的疲惫。
他盘膝坐好,双手结印,开始调动官印中残存的香火之力。
昏迷的这三天三夜里,他无法主动牵引香火之力,好在绛狩火烧灭京城阴秽煞气之后,反哺给他半成元神之力。
半成,不多,但刚好够他从昏迷中醒来。
齐云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踏罡之后,绛狩火对他的反哺已经微乎其微,这一次是因为京城的阴秽煞气积攒了数百年,量太大了,大到绛狩火烧了整整一夜才烧完,这才给他反哺了半成。
换了平时,烧再多的鬼物也不够他塞牙缝。
他收敛心神,开始主动牵引官印中的香火之力。
齐云没有把所有香火都抽走。
他在牵引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分配,每一处香火聚集地,他只取六成,留下四成维持神像的运转和庇护。
那些百姓需要神像的光芒来度过每一个被鬼物窥伺的夜晚。
香火之力如涓涓细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官印之中,又经由官印转化为元神之力,滋养着他那近乎枯竭的紫府。
速度不快,但很稳,像是有人在一滴一滴地往一个干涸的池塘里注水,每一滴都珍贵,每一滴都不能浪费。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当天边再次透出鱼肚白的时候,齐云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好了许多,那层死灰般的苍白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生机的气色。
紫府之中,元神之力恢复到了四成。
四成,够了。
香火之力已经告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低头看了看周围被绛狩火烧得焦黑的、龟裂的、什么都没有留下的空地,然后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和远处连绵的山峦轮廓。
他转过身,向京城原址的深处走去。
皇宫的秘库藏在太和殿地底下大约十丈深的地方。
如果不是齐云在那一夜的战斗中感知到了地底深处有一处极为隐秘的空间波动,他也不会注意到那里还藏着东西。
齐云站在太和殿原址的位置上。
这里曾经是整座京城的最高点,是大周天子发号施令的地方,是无数人跪拜叩首的地方,是那个穿着蟒袍的鬼物端坐了一百多年的地方。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抬起脚,轻轻跺了一下地面。焦黑的土层应声裂开。
他又跺了一脚,岩石层碎裂,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甬道。
甬道的墙壁是用整块的青石砌成的,青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但那些符文此刻已经黯淡无光,有的甚至已经碎裂剥落,像是一张被火烧过的符纸,只剩几缕残存的墨迹还留在石面上。
齐云纵身跃入甬道,身形在黑暗中急速下坠。
大约下落了十丈左右,他的双脚触到了实地。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是用整块的青金石雕成的,门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云龙纹样,龙爪张开,龙首昂起,栩栩如生。
齐云抬手,轻轻一推。石门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