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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 :三邪叩城,业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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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光从灯芯中铺开,薄薄一层,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极静的照见。

  光落之处,树影便像被什么温柔的手拂过,无声消散。

  可枯树中央那尊无眼泥胎忽然抬头。

  它没有眼睛。

  眼眶处只有两团湿泥般的凹陷。

  可当它朝澄观看过来时,澄观却感到自己的眉心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碰极轻。

  轻得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眉心的灯芯。

  寂照灯芯猛地一晃。

  澄观脸色微白。

  他没有出声,只是重新稳住灯芯,清光再次铺开。灯芯的火光比先前又缩了一小圈。

  这三尊诡异,都已越过了寻常踏罡的层次。

  它们未必比照幽真观中那些巡观道人更强。

  但它们更阴,更黏,更懂得用温水煮蛙的法子磨城。它们在耗。耗张静虚的纯阳火,耗空衍的枯荣气机,耗澄观的寂照灯芯。

  这正是此界最残酷的地方。

  诡异可以从夜雾中不断借势。

  那些灰雾对它们而言如同活水,随时可以补充消耗。

  修行人却不能从天地间补回一分。

  每一点法力都是从内景中挤出来的,从元神中熬出来的,从血肉中提炼出来的。

  用一分就少一分。

  张静虚的目光掠过城外三尊诡异,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再耗下去,最多再撑一日。

  一日之后,他的纯阳火将不足以封住黑棺。

  空衍的枯荣圆光也将无法压制符布上的邪脸。

  澄观的寂照灯芯一旦熄灭,枯树的根须便会探入城中每一个活人的心口。

  而在这种天地之力枯竭的地方齐云不在,便是最大的变数。

  他并不知道齐云去了哪里。

  五日前的夜晚,齐云的气息忽然从静室中消失,没有留下任何传讯,也没有任何痕迹。

  张静虚只感应到一丝极淡的阴气,随即便被某种更深的规则波动吞没。

  他不知道齐云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何时能回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齐云回来之前,这面城墙必须有人站着。

  “两位道兄。”张静虚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传入二人耳中。

  空衍侧目。

  “还能撑多久?”

  空衍估量了一下内景中枯荣塔林的状态,道:“一日半。”

  澄观不等他问,便道:“一日。”

  张静虚点头:“好。”

  一个好字,便是全部。

  没有激昂长啸,没有壮烈誓言,甚至连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三人只是重新站稳,把自己的防线往回收了一丈,把有限的气力用得更省、更准、更克己。

  而就在此时,城外灰雾忽然一顿。

  那口黑棺停住了。

  不是被火线拦住。

  是自己停了。

  棺盖下方的细脚不再爬动,棺底的婴孩哭声也齐齐收住。整口棺像一只嗅到猎物的野兽,忽然转向另一个方向。

  披符道人也停了。

  它身上千万条符布同时翻卷,所有的人脸齐齐睁眼。

  那些脸不再做同一个梦,嘴角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恐的注视。

  它们看向城墙后方。

  看向瑶光城内。

  看向那个刚刚从静室中走出的身影。

  枯树中央的无眼泥胎也慢慢转向。

  它双手合抱的姿势终于松开,泥塑的手指向外张开,像要抓住什么。

  三股阴冷意念同时落在齐云身上。

  齐云一步踏出。

  青烟从他袍袖间散尽,静室中残留的地府阴气被夜风一卷而空。

  他站在城墙上空,衣袍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袖口微扬。

  张静虚第一个察觉到身后的变化。

  那气息太熟悉了。

  内景自成天地,山影沉凝如岳,浑身真炁流转之间没有丝毫涩滞。

  这是洞玄修士才有的气象。

  而那股刚刚经历的深沉杀意,还残留在齐云衣袍之间,像一柄刚刚归鞘的剑,鞘口仍在轻鸣。

  “齐道友!”

  张静虚脱口而出。

  “你回来了!”

  这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城头都听见了。

  空衍回头,枯荣气机在他眼底一清。澄观眉前的寂照灯芯也轻轻跳了一下。

  “回来了,之前出现了一点意外。”齐云道。

  空衍看了他一眼。

  “情况如何?”

  “尚可。”齐云道,“无须担忧。”

  说着,他抬手一拂袖。

  官印从袖中飞出,悬在他掌前三尺。

  夜雾猛然亮了一瞬。

  那是官印在人间第一次真正显露权柄。

  印纽上螭虎昂首,骨脊九节依次亮起,北斗七星与左辅右弼同时归位。

  印身新刻的“总司副使”四字渗出幽冷墨光,印面墨潭已不再旋转,只如一面静止的黑镜。

  那光并不刺目。

  却让城外的灰雾齐齐向后退了一丈。

  黑棺、披符道人、枯树,三尊诡异同时生出反应。

  不是恐惧。

  是辨认。

  它们认出了这枚印。

  也认出了印中承载的权柄。

  那是地府残存秩序在人间的延伸,是这片天地许多年不曾感应到的东西。

  而齐云也在这一刻看清了三尊诡异的全貌。

  洞玄感知加上判命权柄,让他能够看见更深层的东西。

  他看见黑棺里的白骨上缠着无数细黑丝线,那是被吞噬的残生留下的命债。

  他看见披符道人身上的符布每一张人脸背后都有一根细如发丝的灰线,连着道袍深处某个早已腐烂的核心。

  他看见枯树根须上吊着一城人的黑影,那些黑影仍在叩拜,仍在祈求,仍在将自己的愿力源源不断送入树干中央的无眼泥胎。

  “此地没有天地之力,几位道友消耗太大,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齐云道。

  三人同时停手。

  没有客套,没有推让。

  信任。

  纯粹的信任。

  从洞庭到此界,从照幽到如今,他们早已不需要多说。

  而就在三人收手的一瞬,他们同时察觉到一种极其恐怖的波动正从齐云掌前铺开。

  那不属于法力。

  不属于神通。

  甚至不属于他们熟悉的任何一种力量。

  它像一张无形的案面,落在夜色之中。

  没有案脚,没有文书,只有一种压得人元神发冷的沉默。那沉默里带着地府残存法度的气息,带着旧日律条的余威,也带着某种近乎冷酷的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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