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潮退去后,摇光城安静了很久。
方才三尊诡异来得太快。
黑棺,披符道人,枯树泥胎。
每一个都足以让一座城在夜里彻底失声。
张静虚、空衍、澄观接连出手,也只是将局势压在崩坏之前。
直到齐云落下判命,那些背负在诡异身上的业力才从内部反噬,将其拖回自身命债之中。
这一幕太过震撼。
许多凡人武者直到此刻仍说不出话。
陈砺站在城头,刀尖低垂,眼神却一直落在齐云身上。
他看不懂那是什么法。他只知道,那三尊连仙长都被逼退半步的诡异,在齐云一印落下后,像被自身背负的黑暗压垮了。
这让他生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仿佛黑夜里除了鬼物的规矩,还有另一种法。
还有一种更高、更冷、更正的法,终于重新睁开了一线。
齐云没有在众人目光里久留。
他让王砚带人安抚城中,收拢守夜武者,又让陈砺与秦不折巡视各处墙段,确认雾潮是否还有反扑迹象。
随后,四人回到英灵殿后方的静室。
英灵殿中,白光仍在。
那些为北斗城而死的人留下的愿,经过命灯归灵后,悬在殿中,像一粒粒微小火星。
火星很小,可聚在一起,便让这座城的夜有了根。
三人都看向齐云。
最先开口的是张静虚。
“刚才道友手中的那一方官印,贫道好像此前在一本讲述古籍上有看到类似形制的存在,难道说......”
“不错,贫道确实身有阴官之职!”
齐云掌心向上,官印出现。印面上那道极淡笔痕隐在冷光里,若不细看,几乎会被当作一线旧纹。
静室里顿时安静。
张静虚缓缓道:“阴司位阶?”
“北斗判官,摄总判司副使事。”
这句话落下,殿中白光像也被牵动了一瞬。
张静虚望着那枚官印,神色复杂。
“难怪。”
他现在终于知道,齐云为何能拥有和催动鬼门关碎片!
空衍低声道:“贫僧早知齐道友身上牵着阴司旧权,却没想到,已经到了官身位阶。”
澄观看着齐云:“道友方才说,地府?”
齐云沉默了一息。
他没有把地府之行细细拆开。
有些东西,说得越多,越会把人拖进去。
他只将最紧要的部分说出。
“我此前被鬼门关碎片牵引,入了一角地府。
那里已经崩了。旧府还能运转一部分,总司也还残着,可到处都是污染。
许多权柄碎了,许多规矩错了,深处还有更恐怖的东西盘踞。”
他顿了顿。
“我杀了一头夺权诡异,也因此惊动了地府深处的污染。”
齐云抬起手,掌心黑痕显出。
那一点黑痕极小,没有外放邪气,甚至很安静。可张静虚看见它时,眼神立刻沉下去。空衍与澄观也同时凝神。正因安静,才更让人心中发冷。它像一枚被强行压住的钉子,钉在齐云掌心,也钉在某条看不见的线头上。
张静虚道:“这便是地府深处留下的东西?”
“只是余痕。”齐云合拢五指。
静室里一时无人说话。
过了片刻,空衍才缓缓道:“地府若崩,阴阳轮转便断。此界无天,夜雾生鬼,亡者难安,莫非根子也在这里?”
“我有一个推测。地府所在,或许连着许多人间。
它可能是许多世界的阴阳根基。根上出了问题,枝叶便都会枯。”
张静虚眼神一动,他立刻想到了现世,深空巨树压近人间,树上承载诸多小世界。
眼下他们所在的世界,极大可能便是那巨树枝叶间的一界。
“若这方世界本在巨树之上,地府崩坏又影响诸界,那巨树携界而来,必然大有根底。”
澄观接道:“它像是将这些出了问题的世界,一并带到了现世边缘。”
空衍双手合十:“也可能,是这些世界本就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朝现世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