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轻轻点头。
“深空巨树的到来,必然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我在地府中看见的残败,和此界如今的惨状,彼此之间必有牵连。”
他顿了顿。
“还有那尊铜像。”
空衍与澄观同时抬头。齐云没有将铜像身份说透,他也只是摸到一个方向,知道其与佛门大愿、与地府、与见空不坏之间,有一道极深的线。
“地府深处那股意志要抹去我时,铜像震出了一个字,愿。”
空衍低声重复:“愿。”
这一个字落在他口中,像沉到了心底。
澄观闭目片刻,才道:“佛门之中,愿字极重。
寻常愿是心念,大愿便是路,是因,是不退之誓。”
空衍道:“若能在地府深处挡那等污染一瞬,便已远超普通佛力残响。”
几人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再往前,便是此刻难以触碰的层级。
齐云望着掌中官印,声音低了些。
“我怀疑,在很久远的时候,漫天仙神佛之间,曾有一场大劫大战。
地府、轮回、天地权柄,都在那一战中被打崩。
大量仙神陨落,也有一些极高位的存在,在不同世界留下复苏引子。
那场大战,或许直到如今也没有真正结束。”
张静虚眼中赤光微微一凝。
空衍沉默。澄观指尖搭在寂照灯芯上,灯芯轻轻一跳。
这几句话太重。
重到连他们这种在踏罡之境走到极深处、如今又开辟内景的人,也一时难以接住。
仙神佛,地府,轮回,深空巨树,复苏引子。
如果齐云推测为真,那么他们如今见到的云梦旧神、照幽真观、无天灰界、地府污染,都只是那场大劫余波在今日重新翻起。
张静虚缓缓吐出一口气:“若深空巨树的到来是号角,那现世要面对的东西,恐怕才刚刚开始。”
“所以我们不能在此界久留。”齐云看向三人,“你们消耗太大。
此界没有天地之力补充,再战便会伤到根基。”
张静虚没有反驳。空衍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他们都清楚,齐云说的是实话。
此界对凡人残酷,对修行人同样残酷。
他们有内景,有底蕴,有法脉传承,却仍像带着一盏灯走在无边黑风里。
灯可以照明,也会一点点烧尽灯油。
“我去周边走一趟。”齐云道。
张静虚眉头微皱:“你一人?”
“判命刚成,此界诡异业力极重,正好能照见许多根脚。”齐云声音平静,“我不深入,只清周边已复苏的强横诡异。”
澄观看着他:“那我们留城?”
齐云点头:“你们趁这段时间,为北斗城多留些手段。
阵法也好,护身法也好,武者合击之术也好。我们终究要走。”
这句话落下,英灵殿中白光轻轻晃了一下。
几人都沉默了。
他们能帮此界一时,不能永远守在这里。
张静虚点头:“我可留下三启纯阳阵。平日沉寂,遇大危时能激发三次。”
空衍道:“贫僧留枯荣护生印,给重伤之人吊一线生机,也可压一压鬼雾入体。”
澄观道:“我布寂照灯轨。夜雾入城时,可照出被迷心之人。”
齐云看着三人,轻轻颔首:“那便如此。”
张静虚看向他,神色少见地郑重:“齐道友,你也要小心。”
空衍道:“道友虽然神通广大,但那些诡异的根底也不浅。”
澄观道:“见业容易,承业难。”
齐云收起官印:“我会记住。”
他转身离开。
城中夜色仍深,远处灰雾伏在地平线上,像一片看不见边的海。
他要替这几座城,先清出一段能喘息的路。
齐云离开摇光后,灰雾很快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