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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 :誓碑立黑湫,万象更新(三合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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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静虚道:“看来他们暂时不会闹。”

  齐云道:“暂时两个字最要紧。”

  他看着那块誓碑。

  碑文在黑湫风里微微发光。

  人心、誓约、利益、凶地、未来。

  这几样东西绑在一起,才勉强构成一条绳。

  单靠一块碑,锁不住一个旧宗。

  单靠善意,更会出事。

  就在这时,九松袖中一枚玉符亮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微正。

  “天明城来讯。”

  齐云转头。

  九松道:“关于玄都上宗,也关于以后若再有坠界宗门降临,该定章程了。”

  玄都上宗的残殿正在山中一点点立起。

  那不是结束。

  是第一枚外来棋子落下之后,人间终于要开始给整张棋盘画线。

  天明城的中枢会议厅里,墙上挂着一幅新山河图。

  图很大。

  从北方雪脉,到南方大泽,从西部崩山,到东海雾岸,五大城的位置被五枚金色印记标出。

  城外则是密密麻麻的红、蓝、黑、白四色线条。

  蓝线是可通行水陆。

  红线是凶地。

  黑线是鬼雾高发区。

  白线是灵韵上升、尚未定性的地带。

  这幅图每天都在改。

  有时候一个上午,某条蓝线就会被涂成红色。

  也有时候,原本标记为凶地的山谷,在巡查队连续七日确认无害之后,会被改成白线,等待下一步探查。

  齐云、张静虚、澄观、空衍、九松坐在正中的五个位置上。

  除此之外,还有各方部门的大佬也都出席本次会议。

  “玄都上宗入界之后,第一轮评估已经出来了。”

  研究院的一名中年人打开资料。

  “从目前的资料看,玄都上宗目前共有洞天层次四人,其中祁无昼最强,但洞天受损严重。

  踏罡层次二十七人,蜕浊、炼形层次百余人。

  另有低阶弟子近四百,许多人根基破损,但恢复速度很快。

  这是一股很恐怖的力量,虽然有誓碑约束,但难以长久!”

  “所以今天先定三件事。”

  齐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玄都上宗如何管理。第二,未来再有旧宗、残界、外来势力降临,如何处置。第三,五大城怎样在最短时间里培养出足够的人。”

  前两件事很急。

  第三件事更长远,也更重要。

  若人间的力量永远只压在他们几个人身上,所有制度都只是临时草棚。风小能遮雨,风大就塌。

  研究院代表先开口。

  “玄都上宗的旧世知识价值极高。

  我们目前最想要三类东西,丹药炼制,炼器体系,阵法构造。

  如果能交换,对我们有巨大帮助。”

  有代表皱眉:“交换可以,但他们不能拿这些东西换自由行动权。”

  “当然。”

  “交易归交易,边界归边界。”

  张静虚忽然笑了一下。

  “他们也会想从我们这里换东西。”

  九松问:“换什么?”

  “稳定的地脉节点,现世情报,甚至是弟子。”

  张静虚缓缓道:“旧宗最缺的是未来。迟早会动收徒的心思。”

  这句话让不少人脸色一变。

  空衍道:“不可让他们随意传法。”

  澄观道:“也不能一概堵死。其毕竟有更完备的修行体系。

  只要保持大方向一致,隔阂并非不能消解,彼此之间保持交流融合,时间久了,也就难分彼此了。”

  “但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我们根本等不起!”

  齐云抬笔,在纸上写下三闸。

  众人目光落过去。

  他道:“第一闸,誓碑。根本源头已经钉住。”

  “第二闸,地界。玄都上宗不得踏出黑湫地肺划定范围,不得擅动地脉水脉,不得另开洞天门户。”

  “第三闸,功法、法器、阵图、人员接触、情报交换,全部都必须经过交叉审核和我们五人的签字。”

  工作人员迅速将齐云定下的写为文件。

  但这还不够。

  政务系统那边很快提出了更细的问题。

  一个个问题落下来,会议厅里没有人嫌烦。

  真正落地的制度,往往就藏在这些琐碎里。

  “接触分四级。”

  “一级,只交换公开情报和普通物资,由黑湫外务点处理。”

  “二级,涉及药材、矿石、地火、阵材,由研究院和五位天师共同签字。”

  “三级,涉及功法、法器法宝、修行经验,必须入库拆解,原本封存,副本研判。”

  “四级,涉及人员救治、临时协作、共同镇凶,需五城中枢备案。”

  军方代表补了一句:“任何私下接触,按通敌风险处理。”

  这话很重。

  可没有人反对。

  张静虚道:“也要给他们开口子。若只压不通,迟早生乱。”

  齐云点头。

  “黑湫每月可以开一次交易日。

  地点设在誓碑之内十里,交易所得,全部留痕。”

  空衍道:“贫僧会在交易处立一座小愿台。

  若有人起恶誓、藏杀念,未必能尽数拦下,至少能提前察觉。”

  旧宗之事达成共识之后。

  张静虚让人展开另一幅图。

  那是一套五城人才培养体系。

  从最上方的“初筛”开始,往下分出数十条线。觉醒者、武道苗子、军中精锐、工程人才、医护、香火记录员、灵觉敏锐的普通人,最后分别流向五大院系、巡夜司、研究院、军方、城墙阵基、神像体系。

  九松看着那张图,神色渐渐郑重。

  “这是要把修行学校扩成一套真正的培养体系?”

  “不是扩,是重建。”

  研究院代表补充道:“帝流浆之后,全国登记在册的特殊觉醒者仍在增加。

  有人能听见水脉,有人能感知地气,有人气血暴涨,有人灵觉过强,夜里能看见鬼雾边界。

  这些人若散在民间,会出乱子,也会被浪费。”

  军方代表道:“老兵也该纳入。

  很多人没有修行资质,但他们知道怎么在危险里活下来。”

  空衍道:“香火院也要立。

  神像、愿力、祭祀、英灵之事,不能只靠少数人凭经验摸索。”

  澄观点头:“阵法和工程要并在一起。

  新城的阵基不是山中小阵,它连着水电、地下、城墙和人命。”

  一条条线看似简单,背后却是成千上万的人。

  齐云道:“以后不能只有我们守城。每座城都要养出自己守夜的人。”

  窗外,天明城的晨钟响了。

  钟声从中枢区传出去,越过正在扩建的街道、迁徙人群排队的安置点、尚未完全干透的城墙和远处仍有雾气的荒野。

  这座城还很新。

  万象学宫重新开宫那天,天色微阴。

  城里刚下过一场小雨,青灰色的路面被冲得发亮。

  迁徙来的百姓排着队,从东侧安置站一路走向新划出的居住区。

  孩子被大人牵在手里,老人坐在电动转运车上,怀里抱着旧几件舍不得丢的旧物。

  学宫在天明城中轴偏北。

  建筑不高,也没有太多装饰,墙体厚实,窗户狭长,屋顶嵌着小型阵盘。

  门口没有彩旗。

  只有一块黑底白字的牌匾。

  万象学宫。

  牌匾下方,第一批入学生正在登记。

  他们不是旧时代的学生。

  有十三四岁的少年,也有头发花白的老兵。

  有刚从迁徙队伍里筛出来的觉醒者,也有研究院调来的工程师、医院来的急救员、道门佛门送来的年轻弟子。

  每个人入门时,都会领到三样东西。

  一册《识诡初录》,一枚刻着编号的铜牌,一张空白的归向表。

  《识诡初录》很薄,第一页只写了几条活命规矩:夜雾里听见熟人叫你,不应;路边看见无人供奉的新神像,不拜;城外遇见流水逆行,不饮;同伴忽然说出你心中隐秘,不信.....

  铜牌挂在胸前,用来记录学员的课程、实训和功勋。

  归向表最简单。

  上面只有一句话:你愿意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没有人要求他们一开始就知道答案。

  学宫给他们三个月。

  三个月里,所有人都要学基础武道、急救、识诡、城规、阵法常识和香火禁忌。

  三个月后,再由教习、巡夜司、研究院和本人共同决定归向。

  能打的未必都去武道院。

  灵觉强的也未必都去道法院。

  有人胆子小,却手稳,适合阵工。有人资质平平,却能在混乱里照顾十几个人,适合巡夜后勤。

  有人看似沉默,记性极好,能把香火变化一笔不错地记下来,便可能成为守火人。

  这是万象学宫和山门收徒最大的不同。

  它不只找天才。

  它要把每一个还能用的人,放到能让城多活一分的位置。

  登记处前分了五条队。

  武道院。

  道法院。

  阵工院。

  香火院。

  巡夜院。

  每一条队伍前都有人讲规矩。

  武道院前,一名独臂教官站得笔直。

  他原本是军中人,巨变之后觉醒气血,又在城墙上打过几次夜战。

  如今他的右臂齐肩而断,左手握着一根教鞭,嗓音沙哑。

  “进武道院,不是让你们逞英雄。第一课是站队,第二课是听令,第三课是看见同伴倒下后,知道自己该补哪一个位置。”

  队伍里有人年纪轻,听得脸色发紧。

  独臂教官扫了他们一眼。

  “怕可以。怕还站得住,才算第一天过关。”

  道法院那边,一名道人正在检查学员灵觉。

  他手边放着三只盒子,盒中分别有符灰、山石、水脉土。

  学员闭眼伸手,能感到哪一只盒子,就记下偏向。

  一个瘦小少女站在第三只盒子前,手还没有碰到,便猛地睁眼。

  道人问:“怎么了?”

  少女小声道:“水在响。”

  道人微怔。

  旁边负责记录的人立刻抬头。

  “什么样的响?”

  少女犹豫了一下,说:“像有人在很深的井里敲碗,一下,又一下。”

  道人神色认真起来,把她的名字圈了出来。

  “先入道法院,兼修巡夜院水脉识别。以后你可能要去南城。”

  少女有些茫然。

  她昨天还只是迁徙队伍里一个帮母亲抱包袱的人。

  今天便有人告诉她,她可能要去镇一座城的水脉。

  阵工院前最吵。

  这里来的许多人不懂真炁,但懂图纸、懂结构、懂电路、懂机械。

  有些人穿着工装,有些人手上还带着老茧。

  负责他们的年轻道士讲了半天阵法基础,下面一位老工程师终于忍不住举手。

  “你这个灵力回路,和闭合电路有点像,但你这里画的回流点不对。

  按你说的损耗,节点应该放在承重柱内侧,不能放在外墙。”

  年轻道士愣了一下。

  老工程师从他手里接过粉笔,在黑板上改了几笔。

  屋里安静下来。

  片刻后,年轻道士认真行了一礼。

  “受教。”

  老工程师也愣住。

  他这一辈子画过桥梁,画过厂房,画过地下管线。

  以前没人告诉他,有一天他画的线能和阵法接在一起。

  香火院最安静。

  那里摆着一排小神像,不是供人跪拜,而是让学员辨认香火清浊、愿力轻重、神像承载程度。

  空衍亲自来了一趟,只说了几句话。

  “愿不是越多越好。”

  “人心杂,愿也杂。守火人要做的,是让愿有去处,不让它反噬人。”

  很多学员听不太懂。

  负责香火院的老僧便让他们先做最简单的事,记录每一炷香的时间、香灰颜色、供奉者情绪。

  有人觉得这活太细碎,老僧只问了一句:“若一城香火有变,你们看不出来,等鬼雾入城时,谁来担?”

  那人再不说话。

  巡夜院的第一课在城墙上。

  学员们被带到北段城墙,俯视城外荒野。

  那里白日里看着平静,草木青翠,远处有山,低处有水。

  可他们都知道,一到夜里,雾会从地缝里爬出来,有些东西会披着熟人的声音敲门。

  巡夜司的一名老队长指着远处。

  “看见那片白草没有?”

  众人点头。

  “昨日之前,那是一片麦地。

  三天前还有人想回去割麦子,被白草缠住,拖进地里。

  我们挖了半个小时,只找到一只鞋。”

  城墙上没人再说话。

  老队长道:“你们以后要学的第一件事,是不要被白天骗了。”

  午后,万象学宫进行了第一次实训。

  实训内容很简单。

  识别城内三处小型灵韵异常点。

  一处在地下排水管线,一处在新迁居住区的水井,一处在城墙阵基旁。

  学员们分组出发,身后跟着巡夜司和道法院的教习。

  阵工院的老工程师被分到城墙阵基旁。

  他蹲在地上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摸了摸墙根。

  “这里潮。”

  教习问:“哪里潮?”

  “墙不潮,阵纹潮。”

  老工程师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古怪。

  可旁边的小道士脸色一变,立刻取出符尺贴上去。

  符尺亮起一线青光,指向地下三尺处。

  挖开之后,里面果然有一缕水脉湿气渗入阵纹节点。

  问题不大。

  若拖一个月,便可能让这段城墙的阵基损耗增加三成。

  老工程师坐在地上,手上沾满泥,忽然笑了。

  “我还能干这个。”

  小道士认真道:“以后要多请您看。”

  远处,新迁来的百姓正在领取居住证和粮票。

  他们不知道城墙根下刚刚排除了一处隐患,也不知道学宫第一天就多了一份教材案例。

  但这正是制度的意义。

  很多危险在变成灾难之前,就被人看见、记录、处理,然后变成下一批人的经验。

  傍晚时,第一份城外巡查报告送到学宫。

  报告很短。

  天明城外三十里,旧河道异变。

  一夜之间生出大片灰白芦苇,芦叶中有低语声。

  两名采样人员靠近后短暂失神,幸被巡夜司拉回。

  目前判断为低至中危,建议封锁,待次日白天处理。

  这份报告被抄了三份。

  一份送巡夜司,一份送阵工院,一份留在学宫夜课。

  当晚,所有新学员都被要求在报告后面写一句判断。

  有人写应当立刻焚毁,有人写先围后测,也有人写等上级处置。

  教习没有当场评对错,只把答案收好。

  夜色渐渐落下。

  万象学宫的灯一盏盏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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