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冠老人没有坐下,他站在长桌尽头,朝齐云微微俯身,腰弯得不深,却极其郑重。
“在会议开始之前,灰烛堡也有一个问题。
“问。”
奥德里奇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睛这一刻格外明亮:“阁下究竟从何处来?
这句话问出的一瞬,大厅里所有声音同时收住,连烛火都像在被审视。
埃里安的手重新按上剑柄,拇指压住护手卡榫。薇蕾看似低头整理弓弦,指腹却已经压住一枚银铃箭的尾羽,随时可以翻腕射出。
玛琳腕上的暗银铃微微晃动,铃舌被她的指肚抵住,没有发出声响。
赫伯站在工坊代表旁边,胸前被齐云压回去的职业火种仍在隐隐灼痛,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吐息稍重,那枚火种会再躁起来。
齐云没有回避。他甚至没有犹豫,“贫道来自界外。”
大厅里静了一息。
下一息,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薇蕾终于抬起头,银铃箭尾在她指腹下压出一道凹痕:“你来自神国之外?”
齐云点头:“贫道所在之地,与此界天地法理全然不同。
此番入此界,是因贫道自家道场开了一条新路。”
这句话比直接展露绛紫火焰更让人失语。
灰烛堡的人原本已把齐云往圣者层面去想,能一剑劈开潮幕、能用异火烧尽黑潮、能让真视之眼退避,至少也是三十级以上的圣者。
可圣者再强仍在登神长阶上,他们斩杀怪物,晋升职业,触碰旧神残存的权柄,一步一步向神位攀爬。
五座圣城的五位圣者走得最远,也只是站在长阶高处俯瞰此界残土,从无人敢说自己能跨出此界一步。
“跨越世界”四个字,已经彻底越过了他们理解中的圣者边界。
赫伯喃喃道:“长阶之上……还有路?”
没人回答他。连奥德里奇都没有出声。
灰冠老人沉默了五息之久,才重新开口,语速比方才慢了一倍,像每一个字都要先用牙齿磨过一遍:“阁下是神灵?”
齐云笑了,那笑意轻而温和,与这满厅的灰暗格格不入:“贫道修的是道。”
这句话灰烛堡众人听不懂。
奥德里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比进来时更苍老了些许:“请坐。”
齐云没有推辞,他选择长桌东侧第二把椅坐下。
他坐下后视线又落向墙上那条登神长阶浮雕。
奥德里奇在长桌主位落座,向内城书记官示意。
书记官打开一只铁匣,铁匣内衬暗红绒布,取出三卷黑色羊皮,羊皮边缘焦黄,看得出反复展开卷起的痕迹。
第一卷展开,画着一轮黑日坠落的图案。
书记官的声音干涩:“此界为晦曜界。
古老年代,晦影之主庇护这片神国。
教会统治大地,黑曜圣廷执掌神谕,七十二座钟城环绕圣廷而建。那时阴影是庇护,夜色是安宁,亡者归入神座之下,活人不惧黑暗。”
他翻开第二幅图。
图上,黑日裂成两半,神座坠入大地,教士与骑士的身躯扭曲成怪物。
那些扭曲的形态在画中仍保留着人的轮廓,但四肢向外翻折,面孔融化成蜡滴状。
书记官道:“随后是神陨夜。晦影之主陨落。
黑日从天顶坠下,神座崩碎,黑曜圣廷最先被污染。教皇、主教、圣骑士、唱诗童、守墓人,全都听见了最后神谕。
那道神谕没有救下他们,反把他们拖入阴影深处。”
“他们都变成了怪物?”
“不错。教皇化作无冕影皇,至今仍在旧圣廷深处祷告。
七位主教化作七个黑祷王,圣骑士军团变成归巢守卫。至于唱诗童,他们成了黑潮里最常听见的哭声。”
第三卷展开。
这一次的图简洁得多,一条从废墟中升起的长阶,长阶下方站着许多普通人,每个人胸前都有一点火种,火种有明有暗,亮的攀升到高阶,暗的停在底层。
“神陨之前,晦影之主留下最后赐福。“奥德里奇接过话,“那便是登神长阶。”
他指向墙上九十九级浮雕:“普通人若能觉醒职业火种,便能踏上长阶。
斩杀怪物,可从怪物体内吸收残辉,提升等级。十级转职,二十级触及职业源流,三十级可称圣者。
长阶尽头,传说便是神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