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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残痕未消,白鸦营火(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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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白烛圣城的方向更冷了。

  齐云停在一片黑盐荒原上。

  风从地面刮过去,卷起一层细碎盐粒。那些盐粒撞在靴面上,发出沙沙轻响,又沿着白烛线两侧散开。

  白烛线仍在脚下向前延伸。

  那条线很淡,埋在荒原浅浅一层灰土之下,偶尔才亮一下。

  每一次亮起,都透出一股惨白冷意,如同有一截烧尽的烛芯,被埋在这片死地深处,还在以最后一点余火给人指路。

  齐云胸前的血色十字已经淡去了大半。

  见空不坏从外层一点一点把它化掉,像是把一片污血从皮肤上剥离,无声无息,只余一层薄薄的空相。

  绛狩火则缩成极细的一缕,贴着那道残痕慢慢舔舐。

  火力压得又轻又稳,每往前挪一分,残痕深处便传出半句残破的经声,像是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拗断之后,仍在勉强翕动的余音。

  齐云抬手按住了胸口。

  血色教堂。白袍抬棺。棺中的束缚。圣座深处那具戴着教冠的干尸。权杖抬起时,地面无声裂开的黑色法阵。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在他心里归拢,像拆开一封早就写好的丧帖。

  “已经知道我来了。”

  声音很轻,从唇齿间漏出去,马上被荒原上的风裹走,碎在了黑盐地干裂的缝隙里。

  坠落教皇已经察觉到了界外来客的气息。也察觉到了他体内的内景气机。

  胸前的残痕又抽了一下,像被人隔着极远的距离轻轻拽了拽线头。

  齐云没有把它烧尽。

  绛狩火温顺地停在残痕边缘,将那一点残余的血色死死压住,只留出一丝极淡的牵引。

  敌人把这道痕烙在他身上,是想把他拖回棺中。

  到他手里,这就是反向探路的线。

  他顺着白烛线继续往前。

  荒原比先前更冷。

  行出数里后,白烛线两旁开始出现旧建筑的影子。

  第一处在左侧远坡下。

  那是一座半陷入盐雾中的救济院。

  尖顶塌了一半,墙皮被黑潮冲刷出大片霉斑,窗框里垂着一条条白布。

  白布之后,有瘦长影子伏在病床边,每隔数息便齐齐抬头,朝白烛圣城方向张口。

  它们发不出声。

  只有窗外那一排排白布,在风里缓慢起伏。

  齐云脚步未停。

  再往前,经过一座旧巡礼驿站。

  驿站门前有一口干井。

  井边绕着一列巡礼者。

  那些巡礼者身穿破烂长袍,脖颈以上空空荡荡,双手托着空灯盏,一步一步绕井行走。

  每绕一圈,灯盏里便多出一点灰白火星;再绕一圈,那点火星便被干井吞走。

  永远点灯。

  永远失火。

  远处又有钟楼出现。

  钟楼很高,孤零零立在盐雾深处。

  钟身裂着,一条黑缝从钟肩贯到底部。

  钟没有敲响,雾中却飘来断断续续的童歌。

  歌声很远,词句已经碎开,只剩零星几个音节。

  “回家……点灯……听钟……”

  齐云胸前那道残红忽然绷紧。

  他停了一息。

  齐云正要继续往前,右侧一片灰白野草里忽然亮起三粒火点。

  火点很小。

  它们藏在玻璃瓶中,瓶口裹着黑布,只露出针尖大的一点光。

  火光一出,周围盐雾便轻轻退开。

  三道人影从断塌石墙后站起。

  他们披着灰白斗篷,肩上插白鸦羽,袖口绕黑蜡封线。腰间挂短刀、手弩和旧火匣,靴底缠着厚布,走在黑盐地上,几乎听不到脚步。

  最前方那人举起瓶火,火尖正对齐云胸口。

  第二人把短弩压低,弩尖指向齐云脚下影子。

  第三人绕到下风处,手指已经扣住一只骨哨。

  “站住。”

  声音从断墙后传来。

  又一名灰白斗篷者从盐雾里走出。

  他身形高瘦,脸上有一道被火燎过的旧疤,左臂用皮带紧紧束着,肩上白鸦羽比其余三人更多。那几根羽毛边缘已经焦黄,却仍被擦得很干净。

  “把手离胸口远些。”

  齐云垂手而立。

  瓶火照来。

  他胸口残痕随之浮出一线红光。

  四名巡夜者同时绷紧身子。

  下风处那人几乎要吹响骨哨。

  高瘦男子抬手压住。

  “归棺者?”

  齐云听出这个称呼里藏着忌惮。

  他没有解释来历,只问:“你们知道血堂?”

  高瘦男子的脸色变了。

  荒原上的风在两边吹过,白鸦羽轻轻颤着。

  “能从血堂出来,还带着棺痕走到这里的东西,通常会带来第二次棺礼。”

  高瘦男子说,“你若仍算活人,就把那道痕压住。”

  齐云抬指点在胸口。

  绛狩火的火意贴着残红一卷,那道血色立即收束。

  三粒瓶火跟着稳了一些。

  高瘦男子仍未放下警戒。

  “罗文。”他说,“白鸦巡夜队。”

  齐云点了点头。

  “齐云。”

  罗文眉头轻皱。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毫无来源。

  下一刻,齐云胸口残痕猛然一跳。

  灰白野草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棺板在地下合上。

  几名巡夜者尚未反应过来,队伍中最年轻的那人已经向后踉跄一步。

  他脚下忽然出现两道深黑轮印,轮印从荒原尽头延伸而来,穿过灰草,正好压在他双脚两侧。

  那年轻巡夜者肩上的白鸦羽,瞬间染出血色。

  他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拖向远处。

  “洛恩!”

  罗文厉喝一声,手中瓶火砸在地上。

  玻璃碎开,里面一点白火铺成圆环,将那年轻巡夜者圈住。

  另外两名巡夜者同时扑上去,一人抓住他的腰带,一人用短刀割开掌心,将鲜血按在他额头。

  鲜血刚落下,年轻巡夜者身上的拖拽便缓了一息。

  可那两道棺轮印仍在向前滑。

  灰草被压出深深痕迹。

  更远处,血堂经声从荒原底下泛起,混入童歌之中。

  罗文咬牙,把左臂皮带一扯,露出臂上旧伤。那伤口处也有半枚淡淡血十字,只是早已被白蜡封住。

  “活血压礼!”

  他正要割开旧伤,齐云已经向前一步。

  “退。”

  这一声不高。

  却把几名巡夜者压得下意识松手。

  齐云一指按在自己胸口残痕上。

  判命落下。

  荒原在这一瞬变得极清。

  血堂残响、棺轮印、年轻巡夜者肩上血羽、罗文臂上旧痕,全部被一条极细的线串起。

  那线从远处血堂遗留的死礼中穿出,绕过白烛线,又钻进这片灰草。

  齐云指尖绛紫火色亮起。

  火焰没有铺开。

  只是一缕。

  细得如丝。

  它顺着那条线钻入棺轮印中。

  两道黑轮印先是顿住。

  随后中间裂开。

  灰草下传出一声沉闷棺响。

  那声音像被人从内部一剑撬断。

  年轻巡夜者猛地摔回白火圈里,大口喘息。

  肩上几根白鸦羽边缘还残留血色,很快被瓶火一点点烤回灰白。

  荒原底下的经声退去。

  齐云收回手。

  胸前残红只剩针尖大小。

  罗文盯着地上裂开的轮印,半晌后才把刀收回鞘中。

  “血堂死礼最近越来越深。”罗文说,“你能烧断它,就有资格进白鸦营。”

  “白鸦营离这里多远?”

  “不远。”罗文拾起碎掉的玻璃瓶,将剩下那点白火用铁夹收进一只小陶盏,“只要你胸前那道痕别失控。”

  齐云看了他一眼。

  “若失控,我会先烧掉它。”

  罗文没有再多言。

  他带着巡夜队绕过断墙,从一条被黑蜡标过的小路向荒原裂谷走去。

  一路上,巡夜队始终保持阵形。

  罗文走在前方,两名巡夜者分左右,年轻的洛恩被护在中间。

  骨哨没有收起,短弩也没有完全放下。

  齐云跟在他们身后。

  他能感到白烛线正在脚下偏移。

  这条小路始终贴着白烛线边缘行走。

  路边每隔一段便有一截白蜡埋在石缝里,蜡芯已经黑了,只有罗文靠近时,才会轻轻冒出一点灰光。

  半炷香后,前方地面裂开。

  裂谷入口很窄,两侧挂满倒置玻璃瓶。

  瓶里封着火。

  有白火,有黄火,也有几粒快要熄灭的红火。

  每只瓶子外面都缠着白布,布上写着名字。有些名字已经被黑潮泡散,只剩模糊墨痕。

  罗文抬手,在入口处敲了三下。

  裂谷内传来同样三声敲击。

  随后,灰布被掀开,一点暖色火光从里面泄出。

  白鸦营就在裂谷深处。

  它比齐云预想得更小。

  几十顶灰布帐篷挤在岩壁两侧,中间是一条窄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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