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继续道:“那片旧神国深处,有恐怖存在。
它已经看见我了。可它失了直接落点,追不过来。”
齐云摊开掌心。
黑白界线静静流转,那一点冷黑细纹已经成了界线之间极细的一笔。
就在此时,殿外一道法讯光纹从山门方向疾掠而来,穿过前庭,停在北帝殿门外。
九松伸手接过,光纹在他掌中展开,显出张静虚的声音。
“齐道友已归?”
“刚归。”
法讯中停了一息,随即传来张静虚沉稳的询问。
“可否受伤?”
齐云道:“短战无碍,长战需看情况。”
“异界源头,是否会落到五城?”
齐云抬眼,看着殿外日光里的香烟。
“不会!”
齐云向殿门走去。
他一步迈出北帝大殿。
日光落在肩上,暖意很浅,却很真实。
殿外香客排在廊下,有人握着求来的符箓,小心塞进贴身口袋;有人给孩子系红绳,红绳打结时,孩子仰头问以后还要不要喝苦药;守殿道人端着一碗热饭从偏门出来,碗边冒着白气。
这些细碎声响混在一起,像山间一条活水。
齐云看着那碗热饭,又想起白烛圣城里伏在掌心里的小火。
白城满地灰烬,仍有人把火护在胸口。
青城日光正盛,也有人把愿望放进香烟。
他带回来的阴影权柄碎片,最终该落在这样的地方。落在人间,落在山门,落在那些还会笑、会喊疼、会为一碗饭赶路的人身上。
廊下有个年纪很小的孩子,红绳刚系好,便认真向北帝殿拜了一拜。
孩子身旁的妇人赶紧伸手扶他,怕他磕到青砖。那孩子却抬起头,看着殿中神像,小声说希望家里人今年都平平安安。
香烟从他额前掠过,又慢慢升高。
齐云听见了。
他在白烛圣城见过太多被神权压弯的人,也见过最后一撮小火照亮灰脸。
此刻听见这样一句平常愿望,胸口那点冷痛反而安稳下来。
活人要的从来没有多复杂。
一口热饭,一夜安睡,一家人能从年头走到年尾。
九松跟在他身后,正要继续问,脚步忽然停住。
风冷了一瞬。
冷意很轻,像有一根细针从脚底刺过。廊下香客毫无察觉,孩子仍在拉着红绳,守殿道人也只把饭碗往怀里收了收。
齐云看向脚下。
北帝殿前的青砖影子,向北偏了一线。
偏得极细。
寻常人看去,只会以为午后日光移了一点。
可齐云刚从白城归来,又刚用日夜之巡照过白城余灰,他一眼便看出,那一道偏影没有跟着日光走。
它压在砖缝里,带着沉重地气。
齐云掌心黑白界线一转。
阴面显秽再起。
殿前青砖仍是青砖,香火仍是香火,可在那层日光背后,一道灰白气痕从极深处浮出。
它不像白城残权那样冷薄,也不像黑潮那样吞火。它沉,厚,旧,带着京畿地脉深处压了许多年的土腥与铁锈味。
香炉里的烟气伏低了一瞬。
神像眉心朱红光泽微微一亮。
九松顺着齐云的视线看去,脸色也变了。
“这气息……”
“从北面来。”
齐云抬头。
山外云光清朗,可在更北之处,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旧梁被人从地下轻轻顶起。
那力量尚未破土,已经让游仙宫殿前的影子先乱了半寸。
张静虚的法讯还在。
齐云没有收回目光。
“传五城总枢。”
他声音平稳,殿前香火也随着这句话重新立起。
“查京畿地脉旧档,尤其是旧京方向。
所有阵工院观测点,从现在开始,盯北线。”
九松立刻应下。
法讯光纹一震,向山外疾去。
齐云仍站在北帝殿前。
青砖上的偏影被日光压得很浅,可那一线灰白,已经钉在了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