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格莱斯顿也确实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虽然大家的底子都不干净让他既震惊又欣慰，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跟所有人一起爆了。
格莱斯顿毕竟不是帕麦斯顿那样的人，他就算能那么做，也不会那么做。
不过张口去问约瑟夫·张伯伦那种人想要什么，这种话能脱口而出让格莱斯顿自己都没有想到。
老实说格莱斯顿已经开始厌恶自己了，他觉得自己做的很多事情都不再符合自己原有的风格，他确实感受到了作为首相的重担，他觉得自己所做牺的牲实在太多。
格莱斯顿也终于明白了罗伯特·皮尔、德比伯爵、约翰·罗素、乔治·汉密尔顿·戈登、帕麦斯顿等人的纠结。
这个位置确实有点烫屁股，每天不但要和国家内外的敌人勾心斗角，还要时刻提防那些野心家用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来恶心自己。
约瑟夫·张伯伦也很信守承诺，在为自家公司赢得一份巨额订单，并且得到自由党内部的地位许诺之后他便公开承认自己遭到了欺骗。
同时一大群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透露出一大堆十分劲爆的消息，这让整个欧洲都一起吃了个大瓜。
约瑟夫·张伯伦也十分识趣地选择了主动离开伦敦，淡出了众人的视野。
他对于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晰的，像他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成就已经足够，更多也是奢求不来的，倒不如见好就收。
格莱斯顿丝毫没有任何得胜的成就感，虽说他似乎没有损失什么，又借机完成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改革，但他却总有一种被人牵着走的怪异感。
不过格莱斯顿并没有时间来细细体会这种感觉，甚至原本应该对付神罗的舆论攻势都忘记了。
印度兵变或者是印度大叛乱的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当然是英军连战连捷。
其实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来形容才更加贴切，哪怕印度的起义者们已经得到史诗级加强。
毕竟有弗兰茨的暗中相助，弗兰茨不但帮他们提供了组织架构，还偷偷拉着法国一起向印度走私军火，甚至资金粮草方面也有系统性的规划。
在战争初期，印度方面也确实取得了很多胜利，甚至与近东战争相互呼应打到英国政府一度想要放弃印度。
但弗兰茨只能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在局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印度人打的稀烂。
本来英军在印度只敢龟缩在几座重要城市和海港之中固守待援，结果他们什么都没做，印度的那些土邦王公自己就打起来了。
这些土邦王公能力不怎么样，但是野心都不小。尤其是在看到统一印度的机会之后，这群家伙就开始了内斗。
比起这个更蠢的是他们推举出来的领袖莫卧儿帝国皇帝巴哈杜尔·沙二世。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徒、投降派，懦弱到骨子里的废物。
不过整个印度理论上能接住领袖身份的人也就只有他了，其他人的名号可能不小，但实际上类似于刘备那个皇叔。
有人认，他才是皇叔，没人认，他就是个臭卖鞋的。
对此弗兰茨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毕竟弄不好可能让印度崩溃的更快。虽说弗兰茨在印度做了不少算计，但不过一步闲棋而已。
弗兰茨从未指望过印度人能解决英国佬，只是过程实在让人恼火，完全就是赶着给对方送答案。
当然英国人不会这样说，他们还是将其包装成了一场大胜。因为此时的英国实在太需要这场胜利了...
不过让格莱斯顿脸疼的是英国人却并不怎么买账，在印度大胜的消息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骂声淹没了。
“那是英国的印度，还是印度东印度公司的印度?”
这是此时在英国听到最多的质疑声，没人关心所谓的胜利和荣耀，人们关心更多的是那些代价由谁来支付，他们自己又从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平民痛恨这场战争的原因其实说是什么同情，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最直接、最核心的原因就是人们不想交税。
至于什么屠杀，什么血腥报复，英国人在世界上这样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英国的精英阶层和其他国家的那些精神英国人却是很受伤，老实说英国和法国是最喜欢把文明开化挂在嘴边上的国家了。
这主要是为了凸显他们的不同，同时证明资本主义的优越性。问题现在英军在印度的所作所为，显然又与他们之前输出的理念背道而驰。
此外又显得他们之前攻击奥地利的那些言论十分可笑，毕竟奥地利人既不将之视为值得炫耀的荣耀，也不认为那是应该避讳的罪恶。
封建帝制国家也是有一些好处的，最起码弗兰茨不用担心自己被啪啪打脸。
神罗的民众大多数也能接受这种观点，至于民族主义者们就更不在乎那些黑鬼的生死了，自己国家有阳光下的土地比什么都重要。
同样的话术拿去攻击奥地利人，那么大概率会得到一脸懵逼或者不适时宜的义愤填膺。
至于开化使命？那是什么？
我们只想开疆拓土！
而对于一些大人物来说，这就又到了分蛋糕的时候了。
东印度公司的时代要彻底结束了，他们的时代要来临了。
在这群人看来此时英国在印度最大的问题就成本问题，至于残暴与否反而不是关键所在。
关键在于英国为了维持印度殖民地付出的成本太过昂贵，这一次印度兵变别看英国政府在报纸上吹得兵不血刃。
但实际上英国的花费大的惊人，仅仅是在纯军事用途的资金就已经超过三千万英镑。
其他用在外交贿赂、收买情报、战后重建之类的钱更是不计其数，除此之外英国政府还要考虑那些商人的损失，货物的损失，整条商路的损失。
这些损失的总和数字大的吓人，英国政府根本就不敢公开。但那些有心人可是等了好久了。
于是乎各种谣言满天飞，大胜的光辉只是一瞬间就被质疑的阴云所吞没。
此时格莱斯顿还不知道之前的选举改革究竟带来了什么...
不过此时格莱斯顿根本没有心情在乎那些什么选举改革、经融危机、殖民地问题，眼下正有一股恶臭无孔不入地钻入他，以及整个伦敦每一家、每一户的鼻腔之中。
当第一缕阳光洒下，格莱斯顿推开自己卧室的窗户，深吸了一口伦敦清晨那带着阳光味道的、绿色的新鲜空气。
然后他就把窗户关上了，并且加了密封条，又拉上了窗帘。
接着是一阵令人心酸的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