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三世也发现自己之前可能是有点过于乐观了,科苏特这个家伙恐怕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利用。
不过作为皇帝拿破仑三世可不会轻易认错,哪怕是错了,他也要做出一副没有错的样子。
阿希尔·富尔德这位拿破仑三世的大管家自然不能让他一直吃瘪。
“陛下,我们也许可以效仿曾经的拿破仑一世陛下,建立一支匈牙利军团。”
一提到他那伟大的伯父,拿破仑三世的胸膛再次挺了起来,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煞有其事地说道。
“很有道理!”
这突然一声把莫尔尼公爵吓了一跳,他真想大骂神经病。法国又没有几个匈牙利流亡者,还匈牙利军团。
不过话到嘴边还是改成了。
“可我们法国哪有匈牙利人?”
这个问题多少有些尴尬,但确确实实给了拿破仑三世雷霆一击。他突然感到胸口一闷,几乎要喷出血来。
其实此时的革命圣地巴黎远没有拿破仑三世自己想象中那样的吸引革命者,这背后有诸多问题。
不过在此只说最重要的一条,那就是拿破仑三世自己。
实际上拿破仑三世信奉的是十分标准的实用主义外交政策,这在后世绝对是主流中的主流,甚至被亨利·基辛格誉为世界大国外交的唯一模式。
好处多到数不完,什么灵活多变、简单高效、趋吉避凶,可以适应各种复杂国际环境和国际问题。
但也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缺憾,那就是会削弱信任系统。
信用这种东西是看不见,摸不到的,但低信用的代价是大大提升合作成本。
当然也会让谈判和协议更加规范,它确实是最适合资本主义时代的外交政策,毕竟对于资本家来说纯交易式外交更容易让他们理解。
只可惜此时资本的时代还未到来,人们对于理想、信念的理解还比较原始,尤其是那些革命者还很难理解拿破仑三世的做法。
他们只知道法国人出尔反尔,并且对他们同样怀有敌意,甚至会把他们当成筹码与其他国家做交换。
事实上拿破仑三世就曾经多次提出过和弗兰茨交易的请求,不过每一次都是虚与委蛇,最后不了了之。
纯以信用来说,此时的法国甚至比不上奥斯曼和俄国。
相较法国,显然俄国和奥斯曼距离更近,而且也愿意提供更高水平的庇护。
哪怕英国有再多不是,但用流亡者作为筹码的事情还是做不出来的。
至少明面上不会这么做,但拿破仑三世却不同,他为了表现出自己的自由主义总是和他的兄弟、亲戚们一样做得肆无忌惮。
拿破仑三世的外交策略可能很超前,但却并不符合时代。连匈牙利流亡者都没有几个,所谓的匈牙利军团自然也无从谈起。
这就让阿希尔·富尔德和拿破仑三世两人显得都很小丑。
“至少我们还可以用他来和奥地利人谈判。”
虽然此时拿破仑三世的脸色没多大变化,但谁都知道他是在强撑。事实上科苏特作为一个筹码的作用也十分堪忧,虽然他的悬赏高达十万法郎。
对于普通人或者赏金猎人来说干上这一票足够享受一辈子,哪怕是把这些钱存起来只吃利息,每年也有5000法郎进账。
5000法郎在当时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要知道当时法国的通缉犯悬赏金额普遍在一百法郎以下。
哪怕是那些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和帮派头目也就是几千法郎,美国西部传奇悍匪杰西·詹姆斯的悬赏也就是一万美元。
但这个数字足以震惊全世界,引来大批赏金猎人。最终在巨大的压力和利益的诱惑下,他的副手袭击了他。
要知道杰西·詹姆斯可是抢劫了超过二十家银行和十二列火车的超级悍匪。
但他也就值一万美元,而奥地利官方给出的价格可是他的两倍还多。只不过十万法郎虽多,但对于国家来说依然是一个很渺小的数字。
弗兰茨真会为了十万法郎去和拿破仑三世谈判吗?拿破仑三世自己都不信,他也很清楚弗兰茨的态度是什么。
不过无论是拿破仑三世,还是周围的其他人都不会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毕竟皇帝陛下是要面子的。
不管怎么说拿破仑三世都要和科苏特见上一面才行,对此后者与前者不同,科苏特则是满怀期待,他的支持者们都说他与众不同,匈牙利革命的史诗感人肺腑...
而且科苏特觉得自己与拿破仑三世是世界上唯二由人民选出的真正领袖,他想他们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
坐上马车时科苏特豪情万丈,只不过在颠簸了不知道几个小时之后,他下车时已经满眼疲惫。
想象中的列队迎接并不存在,马车在一处偏门停下,前后十二名护卫将他挡的严严实实,他甚至都没能看清杜伊勒里宫的陈设。
好不容易到了宫殿内部,接待他的却是拿破仑三世的秘书。
然后又是漫长的等待,在这等待期间他被交代了一大堆必要的礼仪、要注意的事项,以及拿破仑三世的忌讳。
即便是科苏特的记忆力惊人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记住这么多条条框框,没有任何通传,拿破仑三世径直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觉得自己是在平易近人,但科苏特却感觉被怠慢、被侮辱了。不过好在他话剧演员的功底还在,当年在台上他可没少遭遇这种事情。
房间中的气氛很快进入到皈依的沉默,双方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最终拿破仑三世这个地位高的主人不得不不情不愿地打破沉默。
“科苏特先生,久仰,久仰。”
其实科苏特更像听的是国王或者总统一类的称呼,不过他也很清楚此时眼前的状况。
“久仰大名,法兰西人民的皇帝陛下。”
这个称呼就让拿破仑三世非常满意了,他之前本有些不悦,此刻已经一扫而空。
“一路还顺利吗?”
其实拿破仑三世不用问也知道,对方来见自己的穿着依然如此朴素,即便不是真的山穷水尽,也是希望自己觉得他山穷水尽。
然而科苏特却没有顺着拿破仑三世的问题回答。
“这真是一场漫长的旅程,但相比一个民族回到地图上的时间不算什么。”
很显然科苏特并不想打太极,他上来就是直奔主题,这让拿破仑三世再次陷入了尴尬,刚刚建立起的好感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科苏特先生,你觉得神圣同盟会允许匈牙利王国重新出现在地图上吗?”
这个问题其实非常尖锐,不过科苏特却是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