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又是一声强抑痛楚的闷哼,将达尔巴从失神中惊醒。
“师傅!”达尔巴惊呼出声,立时飞身下车,扑跪在金轮法王身侧,虎目含泪,急抢上前将其扶入怀中,“师傅!您怎样了?”
眼见金轮法王面色青黑如墨,七窍黑血汩汩,他猛然抬头,目眦欲裂,朝人群嘶声厉吼道:“额蔑坚!快!叫额蔑坚来!”
额蔑坚为蒙古军中医官称谓。
但听得裘图温润腹语响起,带着一丝漠然道:
“你师傅身强体壮,性命一时无碍。”
“不过若再拖个一时三刻,火毒攻心,那便神仙难救了。”
“当然,一个不慎,内力走火,突然暴毙也是极有可能的。”
闻言,达尔巴猛地转向裘图,急声道:“裘帮主!求您救我师傅!达尔巴愿以命相抵!”
“你?”裘图腹语淡漠,毫无波澜,“不配。”
“我师傅一诺千金!既已落败,必引您面见活佛!求裘帮主慈悲施救!”达尔巴声音带着哭腔,连连叩首。
“哦——?”裘图心中忽然想到,好像确实如此。
只不过他向来便是不守承诺之人,自认言语这东西只要不在意,便无丝毫杀伤力与约束性。
至于什么拔舌地狱之说,更是嗤之以鼻——他裘某人但求今生快意,何惧来世虚妄?
穿越不算来世。
正因如此,他才以己度人,唯恐金轮法王反悔,方施此辣手。
不过仔细想想,金轮此人,似乎确属重诺之辈……如此看来,方才下手,是略重了几分。
“法王——”裘图腹语温润,却隐带嘲弄,“敬酒不吃,自要受些苦楚。”
“裘某今日未下杀手,实乃一片慈悲心肠,欲求活佛指点迷津,渡我心中魔障。”
他单掌竖于胸前,焦黑血纹的脸上竟露出一抹悲悯之色,“阿弥陀佛——”
言罢,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焦黑指腹自行沁出一滴鲜红血珠,晶莹剔透,隐有异香。
“张嘴。”
金轮法王闻言,强忍剧痛,勉力将嘴巴张开一丝缝隙。
便见裘图屈指轻弹,血线如电,激射入喉!
裘图这铁掌神功在笑傲江湖世界中融汇了五毒教密传,又曾得蓝凤凰一滴舌尖心头血,更服食过朱睛冰蟾这等解毒神物为药引的丹药。
一身毒功就难缠而言不弱于曾经的西毒欧阳锋。
偏生他自个儿血液,却又是世间罕有的解毒圣品,几乎能解这世间大部分之毒。
血珠甫一入喉,金轮法王顿觉一股清凉之气自丹田化开,如甘泉流淌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体内肆虐焚烧的火毒立时如冰雪消融,青黑面色转眼复现红润。
然而,经脉中那四道霸道绝伦的极阳内力依旧横冲直撞,带来阵阵焚骨蚀髓般的剧痛。
这痛苦虽烈,金轮法王咬紧牙关,尚能强自忍耐下来。
在达尔巴搀扶下,他挣扎着站起,双手合十,声音沙哑道:“阿弥陀佛,裘帮主,贫僧……输了。”
裘图微微颔首,招手道:“上前来。”
达尔巴连忙搀扶金轮法王步上帅车,行至裘图面前。
只见裘图伸手,一掌按在金轮法王膻中穴上。
膻中气旋立时逆向急转,掌心劳宫穴爆发出骇人吸力——正是吸星大法!
刹那间,金轮法王瞳孔骤缩,只觉自身内力如开闸洪水般狂泻而出。
他心知技不如人,对方已是第二次手下留情,此刻更无反抗余地,只得任其吸取。
瞬息之间,侵入体内的四道极阳内力已被抽走三道,只余丹田深处一道盘踞不去。
连带他自身的无上瑜伽密乘内力也被吸走部分,周身顿感一阵难言的虚弱空虚。
但见裘图撤掌,掌心向下,对着地面。
“嗤——”
一股凝练白气自掌心喷涌而出,瞬间消散于空气之中——那是他方才吸入的金轮法王的内力,被他尽数排出。
内力一道,讲究的是质、量、纯。
对于如今的裘图而言,他可以将金轮法王的内力慢慢消化掉,融入自身。
但非自身所产的内力,只会让内力变得驳杂不纯,出招威力反而大减。
量的用处,不过是续航长一点,与人争斗持久一点。
但若真是持久作战,那就代表着势均力敌,那他裘某人早就跑了。
他要的,一直都是摧拉枯朽,亦或者猫戏耗子。
但见裘图将内力排出后,缓缓侧首,血纹狰狞的焦黑面庞面对金轮法王,腹语温润如玉道:
“为免法王途中另生枝节,这道异种内力,权且寄于你丹田之内。”
“待见得活佛真颜,裘某自会与你消解。”
金轮法王强忍丹田内灼痛翻腾,双手合十,沉声道:“贫僧……谢过帮主援手。”
裘图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笑意,竖掌回礼道:“莫再称什么帮主。”
“裘某法号觉明,乃佛门一行者罢了。”
言毕,他口中发出一声清越哨音。
“唳——!”
低空中盘旋的双雕欢鸣回应,立时敛翅俯冲而下,巨大阴影笼罩帅车。
裘图探手,五指如钩,牢牢扣住金轮法王肩头。
“启程吧,你我皆是方外之人,何苦深陷这红尘孽障,徒惹尘埃?”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腾空而起,携着金轮法王跃上高空,一把抓住迦楼罗巨爪。
双雕长唳破云,巨翅鼓荡,载着两道身影冲天而起。
蒙古军阵一片死寂,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帅车上那从头到尾僵立如木、面无表情的忒木台元帅,又惶然望向双雕远去方向,士气低落谷底。
空气仿佛凝固,偌大战场,唯有风声呜咽,卷起几缕焦土尘埃。
但见忒木台胸膛高高起伏数次,方才虎目悠转,看向远处的传令官,声音略显沙哑道:“鸣金……收兵。”
传令官如梦初醒,慌忙举起号角。
“呜——呜——呜——”
苍凉退兵的号角声撕破死寂,在空旷原野上回荡,却再难激起半分蒙古铁骑惯有的剽悍之气。
士兵们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陶俑,在将官嘶哑催促下,沉默地拖着沉重步伐,缓缓向营垒退去。
裘图自现身到掳走金轮法王,前后不过盏茶光景。
此时,彭长老方才掠至倒地不起的郭靖身畔,将他扶起。
“郭大侠,可还撑得住?”
说话间,已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上,“快服下这白云熊胆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