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图自知为客之礼,微微颔首,落后金轮法王半步,随之踏入山门。
首先经过的是一片被高墙围拢的宽阔石坪。
中央一方十丈方圆的寒潭,水色幽深,寒气逼人,上跨一座黑石拱桥。
坪角散置着石锁、包铁木桩、巨岩等重物,显是练功所用。
“此乃砺体场。”金轮法王在前引路,声音在寒风中略显低沉,“门中弟子日常打熬筋骨、习练武艺之处。”
“左为僧舍,右为药庐,前方大殿,便是龙象殿。”
二人穿殿而过,又是一方石坪。
坪心矗立一尊黑铁方鼎,厚重古朴,鼎身线条粗犷,不见繁复纹饰。
鼎旁左右,各立一名魁伟红衣弟子,双手合十,用着略显生涩的汉语,躬身道:“恭迎法王回宗,恭迎贵客临门。”
“活佛早已恭候多时。”
语毕,二僧同声宣号,“阿弥陀佛。”
其声未落,远处殿内众僧齐声应和,佛号如潮,宏大悠远,穿透寒风,自那幽深的殿门内滚滚涌出。
“阿弥陀佛——”
“前方即是我宗主殿,般若殿。”金轮法王侧身展臂,“行者,请。”
裘图方一点头,殿内忽地传出一阵苍劲梵音,声如铜钦低吼,又似雪山回响,带着非人间的空寂与辽远。
“śāriputra rūpamśūnyatāśūnyataiva rūpam...”
金轮法王闻声,面上立时露出庄严崇敬之色。
转瞬,嘴角复又勾起淡笑,余光瞥了一眼裘图。
然而,裘图面色不变,足下不停,腹语宏大如惊雷震响,回荡雪谷。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金轮法王眼底讶色一闪而逝,未曾想裘图年纪轻轻,竟然通晓梵文。
但闻得殿内那神秘的声音继续,音调未变,却仿佛更添几分穿透力,直透人心。
“prajñāpāramitāmāśritya anutpannā...”
裘图随着金轮法王阔步前行,腹语沉稳接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殿内声音再起,“sarvadharmāḥ tathāgatagarbhāḥ...”
论法交锋间,裘图眉头骤然紧锁。
他已行至殿前三丈前,然而心象图景中,那大殿深处竟如蒙上一层无形帷幕,模糊不清,难以窥探!
但见其面上不显分毫异样,腹语依旧宏阔道: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殿内声音再度传来,这次却非经文,而是直指当下,语意深奥,声调愈发飘渺,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似响自人心深处。
“kleśā bodhir vimuktis saṃsāraḥ...”
裘图脚步却倏然钉在原地,于殿门前丈许之地,戛然而止!
白发飘扬间,面色冷冽,腹语声震四野,“法法本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
金轮法王同时止步,回首投来疑惑目光。
但听得殿内,那苍劲、神秘、仿佛蕴含着无尽智慧与未知力量的声音,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意味道:“禅宗高人,为何止步?”
风雪交加中,九尺虬躯白袍霜发猎猎作响。
一阵沉寂。
然而,裘图沉默不过数息,倏然嘴角一咧,白齿犬错,大力扭动脖颈。
颈骨发出轻微“咔”声,腹语淡漠,带着一丝桀骜道:“装神弄鬼,密宗便是如此待客之道,欺负裘某是个瞎子?”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但见裘图背负双手倏然如电光般探出。
一只焦黑如玄铁铸就的大手,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一把狠狠叩在前方金轮法王的肩胛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