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苦于裘万江不得生育,便寻了这么个货色来充数。
但见裘图吹了吹茶沫,又问道:“何时进的门啊。”
红袖温声答道:“半年前。”
裘图轻啄一口茶水,“怀孕几个月了?”
红袖抿嘴答道:“四月有余了。”
但见裘图微微颔首,将茶盏搁下,“那日后起居,可得当心一些。”
“有什么要做的,能差使下人,就差使下人。”
语罢,他话锋一转,瞪向裘万江,语气陡然转厉道:
“你这府中为何这般清净?”
“方才那奉茶的小子毛手毛脚,一看便不是熟手!”
此话一出,身旁雄霸面色不由一僵。
裘万江更是额角霎时沁出细汗,忙躬身解释道:“爹爹息怒。”
“红袖好不容易有孕,孩儿便将先前那些婢妾连同下人都打发到别院去了。”
“一是图个清净,二是免得妇人间心生妒意,闹出什么事端……”
“府中下人也全换成生面孔,防范于未然。”
闻言,裘图面色稍缓,颔首道:“嗯,此事考虑得还算周全。”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道:“老夫此行仓促,未备什么见面礼。”
“待日后,再遣人补上。”
红袖连连摆手,神色诚恳道:“爹爹莫要说这些外道话,只要您不嫌弃红袖出身卑微,红袖就心满意足了。”
就在这时,一旁雄霸忽然朝文丑丑开口道:
“丑丑,这镇上可有什么好打理的产业,是我天下会名下的?”
文丑丑眼珠一转,掐着尖细嗓音笑道:“哎哟,帮主您忘了?”
“那望天楼便是咱们会里的产业。”
雄霸当即看向红袖,朗声道:
“本帮主便替裘老前辈,将这望天楼赠予你,权作裘老前辈的见面礼。”
“帮主,不必如此。”裘图皱眉摆手,“老夫一把年纪花不了几个钱,这些年也攒了些金银,日后遣人打点像样的首饰便是。”
雄霸哈哈大笑,爽朗道:“前辈就莫与本帮主见外了!”
“另外——”他转向裘万江,神色一正,“裘兄弟,自今日起,本帮主升你为天下会香主,统辖天山方圆百里事务。”
裘万江大喜过望,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多谢帮主恩典!”
裘图却猛地一拍扶手,吹胡子瞪眼道:
“这混账玩意儿,三年来沉溺酒色,武功荒废不说,于帮会更无丝毫功绩。”
“任他做香主?根本是德不配位!”
“届时叫帮众们如何看待?”
说着,裘图侧身朝雄霸抱拳道:“老夫恳请帮主收回成命!”
文丑丑赶忙笑着打圆场道:“前辈呐,这酒楼产业虽是给裘夫人的,可说到底,将来不都是肚子里小公子的?”
“这香主之位也一样,终究是惠及子孙的福荫呀!”
裘图闻言,气势顿时一滞,沉默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旋即别过头去,语气淡了下来,“罢了,此行老夫今日不过是想见一见红袖。”
“既已见过,便也该走了。”
裘万江赶忙躬身抱拳,挽留道:
“爹!孩儿已吩咐厨子备下酒宴,您与帮主好歹吃顿便饭再走……”
但见裘图拂袖起身,冷冷道:“哼!受不起。”
“多看你一眼,老夫便吃不下饭。”
说罢,不再多言,与雄霸一同径自朝门外走去。
随后率领一众天下会帮众踏上归途。
离开络焚镇后。
队伍行进间,雄霸端坐马上,看似遥望前方,眼角余光却始终不离身侧那道黑袍白发身影。
他留意到,自得知裘万江将有子嗣后,裘图便沉默了许多。
不再如往常般捋须淡笑,只偶尔抬首远眺,眼中似有忧思沉浮。
然而雄霸不知,他此番这些算计,裘图心中早已猜的八九不离十。
甚至裘图都已猜到些许将来——
想来待那腹中孩子降生,他这便宜儿媳怕是会因“难产”或“急病”悄然身故。
甚至连他那不成器的逆子裘万江,亦可能被雄霸寻个时机,神不知鬼不觉灭口,以绝后患。
这等狠辣手段,雄霸自然做得出来。
就如今日,便是他那逆子不够狠,没有及时灭口那六人,差点就出了纰漏。
最后还得他裘某人这个被哄骗者善解人意,亲自出手,才让他们悬着的心落下。
而他裘某人,日后需要做的,便是顺水推舟,佯作浑然不觉,任由这些个软肋被他人握在掌中。
再将计就计,看看能否利用这些软肋,获取更多利益。
就在队伍即将行至天山脚下之时。
但见裘图忽然勒马,转头看向雄霸,嗓音沙哑低沉道:“帮主,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雄霸神色一肃,抬手道:“前辈但讲无妨。”
只见裘图眼睫微垂,袖中手指轻轻摩挲马缰,缓声道:“日后养生滋补的药材份量……可否再添几成?”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山雾霭,声音里透出几分期盼。
“老夫……想再多苟活几年,亲眼看着孙儿长大成人。”
雄霸闻言,面上顿时涌起恳切之色,“前辈说的哪里话!”
但见他策马靠近半步,语气郑重道:
“当年本帮主便应允过,但凡前辈所需,天下会上下必当予取予求。”
“更何况如今前辈乃我会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万万不可有失!”
他语声渐沉,似带感慨,“天下会可以没有雄霸,却少不得前辈坐镇啊。”
“些许身外之物,前辈自取便是,无需问询雄霸。”
裘图赶忙摇头,拱手道:“帮主莫要折煞老夫了。”
“此乃肺腑之言。”雄霸一脸正色,随即侧首扬声道:“丑丑。”
文丑丑立时快步趋前,躬身行至雄霸马侧。
但见雄霸凛然道:“即日起,由你亲自督办药堂事务。”
“前辈所需滋补药材,务必加倍供应,不得有丝毫怠慢,定要让前辈满意。”
文丑丑连连应声,“帮主您放心!小人必定办得妥妥帖帖!”
“哎——”裘图长长一叹,声音混在呼啸山风中,听来格外苍凉,“老咯……老咯。”
叹息声落。
雄霸身侧的文丑丑脚步放慢,目光悄然落在裘图微驼背影上,眸底却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