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廉连连点头道:“师傅明鉴。”
“凌云窟内部究竟如何,无人知晓,自然无图可绘。”
“此图乃是弟子根据历年江湖传闻、地方志异,以及樵夫猎户口述,汇总标注的火麒麟曾现身或疑似出没之地,共计十三处,皆以朱砂圈出。”
“哦?”裘图眉头微蹙,俯身细观。
只见图上山水纵横,墨线勾勒乐山一带地貌,那十余处朱红圈记分布颇广,并未集中于大佛附近,粗略估计,方圆不下百里。
“遍布范围竟如此之大……难怪……”裘图捋了捋银须,眼中掠过思忖之色,“也就是说,这凌云窟的出入口,不止乐山大佛那一处。”
命吕廉打探凌云窟消息,自然是凌云窟中自有他想要之物。
当然,他并不愿亲身去试那身为四大瑞兽之一的火麒麟有几分成色。
毕竟至今无人能活着走出凌云窟。
他裘某人向来不做那出头之鸟。
更何况火麒麟乃天地瑞兽,而他并非气运所钟的主角。
强如帝释天、笑三笑那等千年老怪,似乎也未曾硬闯此窟,他又何必冒险?
若凌云窟对绝顶高手而言并无凶险,笑三笑又何必指点聂风前去寻找武无敌的《玄武真功》,而非亲自取之?
当初若非考虑到这层面,抑或者他鲁莽些许,怕是早就闯窟了。
血菩提、玄武真功、关乎中原气运的龙脉,乃至火麒麟本身……
尤其是血菩提,能极大助长功力,正是他眼下积累底蕴的绝佳补品。
这些好东西,他早就惦记着了。
可就怕有命寻,无命享。
一旦闯进去,到时候怕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能取得这几样东西的……似乎唯有那天命所钟的聂风了。
可如今聂风年纪尚幼,雄霸又将其看得极紧,自己不便直接驱使。
难道真要亲身去闯一闯?
这冒险念头方起一瞬,便立时被裘图掐灭。
再稳一稳,稳个半年,且看有无更稳妥的法子。
实在不行……
届时便多遣些人手入窟,以人命探路,不说什么玄武真功之类。
或许真能有气运眷顾之辈,侥幸带出血菩提呢?
念及此,他抬眼看向吕廉,转了话头,“为师传你的那套剑术,近日可有所得?可曾入门?”
吕廉脸上顿时浮起羞愧之色,低头道:“启禀师傅,那《岱宗如何》剑法实在过于精深玄奥,弟子愚钝……至今连皮毛都未能掌握。”
“光每每回想,便觉头疼欲裂,两眼一抹黑,更谈不上入门了。”
“无妨。”裘图神色淡然摆了摆手,并无丝毫失望之色,“世间绝顶武学,皆重一个悟字。”
“机缘到了,或许一朝便能开窍。”
“不着急,不着急。”
又不是他练不成,入门不得,他自然不急。
他本就没指望吕廉真能练成。
传授剑法,更多是因为他如今正值钻研此法之时。
正好以其为镜,在讲解答疑之间,反照自身所学,查漏补缺。
但见裘图轻咳一声,缓声道:“你且将心中滞涩之处——逐一道来,为师与你分说。”
吕廉精神一振,连忙将数月来修习《岱宗如何》时遇到的种种关隘、口诀中难以悟透的运转之妙,一一细述。
裘图垂目静听,不时出言点拨,枯瘦手指在案几上虚虚划动,似勾勒阴阳,又似推演乾坤,将口诀中隐喻的天地至理解得分明。
正讲到一处关键,裘图忽然话音一顿,旋即抬手轻轻一挥。
“过犹不及,今日便到此吧。”
“你且去后院松林,将方才所言细细体悟,自行练习。”
吕廉早已听得两眼发直,脑中浑沌一片,闻言如蒙大赦,心中暗松口气,忙躬身行礼道:“是,弟子告退。”
说罢,不敢多留,悄然退下枯木阁。
阁内恢复寂静,惟余风过落梅的细碎沙沙声。
裘图并未起身,仍静坐案前,手指轻抚着那张朱红圈记的地图,目光幽邃。
同时,他那听心境的耳识正在捕捉一丝极细微、却充满压抑不住兴奋的低语声。
那声音隔着重重楼阁墙壁,便是裘图听来亦有些隐隐约约。
正是从雄霸闭关的天下第一楼密室方向传来——
“破而后立……哈哈!不想此番功力大损,反成造化之机……”
“我终于……终于练成了!三分归元气!”
“独孤一方……若此刻你再站于本帮主面前,十招之内,必取你狗命!”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
狂喜低笑过后,那声音略微平复,喃喃自语间却又带上一丝深沉算计。
“不过……我这自创的《三分归元气》虽堪称当世顶尖,终究因武学底蕴所限,仍有瑕疵纰漏。”
“论及精微奥妙,恐怕还未必比得上裘无命那老鬼的《铁掌神功》……”
声音略顿片刻,便听得雄霸声线更添贪意。
“这《铁掌神功》,虽极可能是损寿元的左道魔功,但必有独到之处。”
“若得窥其秘,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入我《三分归元气》之中……”
随即机关墙轰然转动声响起。
但听雄霸朗声高喝,“来人!请裘教头往雄心堂一叙!”
话语至此,阁楼上,裘图缓缓闭上双眼。
果不出所料……
天命所钟之辈,越是绝境,反扑愈烈。
想那原著之中,雄霸前期实力不过尔尔。
但被风云击败后,竟能在散功之余破而后立,化身白发雄霸,实力暴涨何止一筹?
当真应了天命所归,杀而不死之说。
每经历一次大劫,实力便有一次飞跃……
难怪帝释天那等老怪物,也要选择蛰伏暗处,不敢轻易直接出手扼杀。
果然这世间心性险恶之辈具皆贪婪。
才方有所突破,便已觊觎起他裘某人的铁掌神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