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寒水牢的“值守房”兼“钥匙保管室”。
高梦伸手在铜锁上轻轻一拂,掌心似乎有微光闪过,那把看起来坚固无比的铜锁,便“咔哒”一声自动弹开。
推门而入,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几个柜子。
桌子上散乱地放着一些记录簿和刑具,一个角落里,一名穿着小头目服饰的守卫,已经歪倒在椅子上,胸口插着一柄匕首,显然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内应干掉了。
高梦径直走到墙边一个特制的、带有复杂机括锁的铁柜前。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是从怀中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仿佛由某种生物骨骼打磨而成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嚓……咔嚓……”
机括转动声接连响起。
铁柜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分门别类悬挂着的数十把钥匙。
这些钥匙材质各异,有青铜、有黑铁、有寒铁,甚至有几把闪烁着淡淡的银色光泽,显然对应着不同等级囚室的门锁。
高梦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定格在最内侧单独悬挂的、一把通体幽蓝、仿佛由寒冰雕琢而成、表面天然形成繁复霜花纹路的钥匙上。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古篆的“玄”字。
“玄阴冰魄室的钥匙。”
高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伸手将其取下,入手冰寒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载玄冰。
他转身,将钥匙递给方羽:“就是这把。目标在最底层,通道尽头左转,唯一的玄阴冰魄石大门。动作要快,这里的动静虽然被结界暂时掩盖,但血腥味和能量波动扩散出去,迟早会引来更麻烦的家伙。”
方羽接过钥匙,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没有丝毫犹豫,握紧钥匙,转身就朝着通道深处、那通往更下层的阶梯狂奔而去!
高梦对身后妖魔打了个手势,留下两名妖魔在值守房门口警戒并处理痕迹,自己则带着另外的妖魔,紧随方羽之后。
通道向下延伸,越来越冷,墙壁上甚至开始凝结出白色的冰霜。
空气冰冷刺肺,连那些嗜血的妖魔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唯有方羽,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他的眼中只有前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青哥,等我!
……
寒水牢地下二层,副狱长休息区。
与上层那冰冷、潮湿、充满绝望气息的囚室通道相比,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温暖舒适”。
这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石室,墙壁用平整的石板砌成,地面铺着厚实的兽皮地毯,角落里的火盆燃烧着上好的银丝炭,驱散了地底深处的寒意和潮气,将室内烘烤得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热。
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张厚重的橡木长桌,桌上杯盘狼藉,堆积着七八个喝空的酒坛。
几个油腻腻的、只剩下残羹冷炙的盘子,以及散落的花生壳、啃干净的骨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气、肉香和男人们汗液的混合味道。
桌旁围坐着五六个人,皆穿着寒水牢狱卒的制式皮甲,但穿戴得并不整齐,有人敞着怀,有人帽子歪斜。
为首一人,是个年约四旬、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
他正是寒水牢的副狱长,钱德禄。
钱德禄此刻正半眯着眼睛,一手端着个粗瓷酒碗,一手拿着根鸡腿,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脸上带着满足的、晕乎乎的笑容。
他身边几个手下,也都是醉眼朦胧,或趴或靠,大声说笑着,吹嘘着各自的风流韵事或往日“威风”。
“要我说,还是咱们钱头儿这差事舒坦!”
一个满脸麻子的狱卒打了个酒嗝,竖起大拇指。
“在这皇宫里头,守这寒水牢,油水足,事儿少,还安稳!哪个不开眼的敢来皇宫劫狱?那不是嫌命长嘛!咱们呐,就是每天看看门,训训那些不听话的囚犯,剩下的时间……嘿嘿,喝酒吃肉,快活似神仙!”
“就是就是!”另一个三角眼的狱卒连忙附和,“外面那些同僚,风里来雨里去,追捕逃犯、剿灭山贼,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比得上咱们?这都是托了钱头儿的福,跟着钱头儿,吃香的喝辣的!”
钱德禄听着手下的奉承,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他滋溜一口将碗中残酒饮尽,将鸡骨头随手一扔,抹了抹油光光的嘴巴,大着舌头道。
“你们……你们知道就好!这寒水牢,别看是个牢狱,里头门道多着呢!油水?那是自然!那些犯事的宫人、官吏,哪个家里不存点好东西?想让自己的人在牢里少受点罪,就得孝敬!还有那些……嘿嘿,不能明说的‘特殊客人’,上面拨下来的‘特殊照料费’……哪一样不是经我的手?”
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串沉甸甸的、样式各异的钥匙,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那是他权力的象征。
“看见没?钥匙!整个寒水牢,从上到下,七十八间囚室,三道关卡门,包括最底下那间‘玄阴冰魄室’的备用钥匙,全在我这儿!狱长大人?哼,他老人家高高在上,一个月能来几次?这牢里日常运转,里里外外,大小事务,还不是我说了算?老子才是这寒水牢真正的‘天’!”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你们跟着老子,只要眼睛放亮点,手脚麻利点,嘴巴严实点,保准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身体微微一僵,原本因酒意而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了一下,闪过一丝疑惑。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腰间那串钥匙。
刚才……是不是……其中某一把,或者某几把,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
还伴随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感?
作为掌管钥匙的副狱长,他腰间这串钥匙并非凡品。
其中几把重要的钥匙,比如掌管钥匙房总柜的、以及对应“玄阴冰魄室”等特殊囚室的备用钥匙,都经过特殊处理,与钥匙房内对应的“主钥匙”有着微妙的“孪生感应”。
一旦主钥匙被非正常手段触动或取走,他这里的备用钥匙就会产生微弱的反应,以示警示。
这功能平日里几乎用不上,因为取用钥匙都有严格规程和记录,且大多时候是他亲自或派心腹去取。
但此刻……不应该啊?还没到例行检查或换班的时间,而且就算取钥匙,也只会取特定的一两把,怎么会……好几把钥匙同时产生感应?
尤其是那把冰蓝色的“玄阴”备用钥匙,传来的感应最为清晰!
钱德禄的酒意瞬间醒了三分,心脏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他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今夜的排班和可能取用钥匙的事务。
没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