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正的死士。
方羽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是转身,直接冲向地下二层。
不再看身后愈演愈烈的混战,不再看那些渴望自由的囚犯,不再看高梦那张笑容可掬的脸。
他迈开脚步,朝着通往地下二层的阶梯,大步走去。
方羽刚刚踏入这片区域,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那不是一层那种混合了霉臭、汗液、排泄物的复杂气味,而是纯粹的、新鲜的、浓稠得仿佛能滴下血水的杀戮气息。
它如同无形的毒雾,钻入鼻腔,刺激着咽喉,让人几欲作呕。
方羽眉头微蹙,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四周。
这里与上一层截然不同。
空间更加低矮压抑,天花板距离头顶不足一丈,让身量稍高的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
墙壁不再是普通青石,而是混杂了某种能够隔绝灵气波动的特殊矿石,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吸光的灰黑色,火光映照上去,如同被吞噬般消失无踪,只留下更深的阴影。
囚室的数量比上一层少,粗略数去,左右不过二十余间。
但每一间都更加坚固,铁栅栏有成人手臂两倍粗,表面密布着细细的、肉眼可见的银色封印纹路。
那些纹路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如同无数只闭合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闯入者。
火把的数量也大幅减少了。
每隔数十步才插着一支,油脂燃烧的火焰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摇曳不定,如同垂死者的喘息,将通道映照得明暗交错,鬼影幢幢。
光与影的边界模糊不清,许多区域完全浸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方羽没有理会这些。
他的目光,落在通道中央,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最显眼的一具,是一名穿着特级甲等狱卒服饰的精壮男子。
他的皮甲上绣着三道银色横杠,那是狱卒系统中仅次于副狱长的高级职位标识。
此刻,这具尸体仰面倒在血泊中,胸口破开一个足有海碗大的窟窿,肋骨向外翻卷,如同盛开的白骨花瓣。
窟窿内部空空荡荡,心脏已经不翼而飞。
他的双眼还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微张,凝固着死亡瞬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那头正在啃食他尸体的妖魔。
那是一头形如鬣狗、却比寻常鬣狗大上三倍的怪物。
它的身高接近八尺,四肢粗壮如柱,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粗糙如砂纸的硬皮。
它的头颅硕大,吻部突出,满口獠牙参差交错,每一颗都有成人拇指粗,在火光下泛着森寒的冷光。
此刻,这头妖魔正蹲在特级甲等狱卒的尸体旁,兴奋地、贪婪地啃食着。
它的左爪深深嵌入尸体的腹腔,撕开皮肉,扯出还在微微蠕动的肠子,如同享受珍馐美味般大口吞咽。
它的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呼噜”声,猩红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与尸体伤口流出的血液混在一起,在青石地板上汇成小小的一汪血泊。
那咀嚼骨头的“咔嚓咔嚓”声,在寂静到近乎诡异的通道中,格外清晰,格外刺耳,如同地狱深处的饕餮盛宴。
而周围囚室里的囚犯们,面对这血腥恐怖的一幕。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癫狂的兴奋。
“哈哈哈哈!吃得好!吃得好啊!”
“对对对,把那狗腿子的心肝都掏出来!老子看他平时耀武扬威就不顺眼!”
“喂,那头畜生,给老子留根骨头!老子啃了五年窝窝头,嘴里淡出鸟来了!”
一些囚犯疯狂地拍打着铁栅栏,发出夜枭般尖锐的笑声。
他们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盯着那些被妖魔大口吞食的内脏,喉结剧烈滚动,吞咽着口水。
他们的眼神,已经不像人类。
更像是饥饿了太久的野狼,看见腐肉的秃鹫。
而当方羽的身影从通道入口的阴影中走出时,囚犯们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尸体转向了他。
那目光,更加炽烈,更加贪婪,更加疯狂。
“人?还有和妖魔同流合污的人类?”
“杀得好啊杀得好!只要能出去,老子给妖魔舔脚都行!”
“喂!那个穿深衣服的!你是劫狱的吧?快放老子出去!老子帮你杀那些牢头!”
“救我出去!我是被冤枉的,我乃天机阁外务司前副司正!我知道很多机密!我有用!放我出去!”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急切地扒着栅栏,声音嘶哑而颤抖,眼中满是近乎哀求的渴望。
他的皮肉干瘪,眼眶深陷,显然被囚禁了很长时间,但那双眼睛里,依然闪烁着某种不甘熄灭的、求生的光芒。
方羽没有理会。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头还在啃食尸体的妖魔一眼,没有多看那些疯狂呐喊的囚犯一眼。
他只是微微蹙眉,脚下步伐不变,径直朝着通道更深处走去。
那头妖魔身上散发的浓郁妖气和血腥味,那令人作呕的咀嚼声,那些囚犯癫狂的呐喊和哀求,全都被他隔绝在外。
他的目标,不在这里。
他的目标,在更下面。
那里,关押着他拼死也要救出的人。
然而。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踏上通往地下三层的阶梯第一级时。
就在高梦刚刚踏入地下二层、正准备如法炮制释放囚犯时。
就在那些囚犯的呐喊达到最高时——
方羽的步伐,猛地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想停。
是他的身体,比他意识更先感知到了那破空而至的杀机。
“嗡——!!!”
那不是寻常刀剑破空的呼啸。
那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沉重、如同怒龙出海般的撕裂尖啸!
是空气被强行挤压、撕裂、爆鸣的独特声响!
是重量超过三十斤的精钢铁矛,在极近距离内,被强者以全力投掷时,才能发出的死亡哀鸣!
方羽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身体,比他的思维更快。
脚下步伐微微一错,腰身如同风中柳条般轻盈一转,整个人朝左侧偏了不过三寸。
“嗖——噗嗤!”
那杆通体漆黑、矛尖闪烁着冷冽寒芒的精钢铁矛,几乎贴着他的右脸颊呼啸擦过!
凌厉的劲风如同一柄无形的锋刃,在他皮肤表面留下一道纤细却火辣辣的灼痕。
几缕被劲风切断的发丝,如同黑色的蝴蝶,在摇曳的火光中缓缓飘落,尚未落地,便被紧随其后的矛风撕成更细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