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六秒。”
说罢,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按照手机时间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当——!
深邃夜空深处,骤然响起一声钟鸣,悠扬不绝。
寂静冬夜,暮色如一匹漫天铺开的深紫绸缎,星辰点缀其上,闪烁着清冷微光。
而这一瞬间,整片星空竟似被浸入灰黑二色的画布,层层晕染开来,连群星也模糊了形状,生出一种失真的梦幻感。
紧接着,五彩斑斓的迷雾从四面八方聚涌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小巷上空,越积越厚,仿佛随时会倾泻而下。
……
当——!
嘹亮的钟声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陈刚等人的胸口上,令他们浑身一颤。
忽然有簌簌的冷风从身边掠过,隐约的风声如同哀嚎,三人茫然四顾,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
接着耳畔间,隐隐传来一声老朽的叹息。
好像是从巷道尽头传来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出口,迎面窜来一阵阴冷的狂风,气流摩擦地面发出哗啦啦的碰擦声。
手电筒的光芒,在这一瞬间都不约而同地暗了下去,沉重的阴影仿佛森冷巨石一样,压在三位探灵爱好者的心头。
“我……我想回家。”陈刚面色如土,当场打起了退堂鼓。
“这里……这里好像真的有古怪!”孙晓红此时的神情却是越来越兴奋:
“换而言之,柳家祠堂的传说可能是真的……搏一把吧!如果真能找到宝藏,咱们下半辈子就能衣食无忧啦!”
“我要进去!”蓝文附和着点点头:
“如果就这么与财宝失之交臂,我会后悔死的。”
陈刚听到他们这么说,又觉得有道理,只好硬着头皮跟上二人,加快速度继续往前走。
这一走,就是接近半个小时。
他们却只觉得此处巷道越走越长,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一样。
不仅如此,前方光暗交错的巷口也模糊了颜色,呈现出暮色一般的幽暗。
幽暗处又有斑斑点点的明亮光芒。
随着体力流逝,几人逐渐累得汗流浃背。
看到巷口始终还在远处,孙晓红心态终于崩溃,忍不住嚷嚷起来:
“到底还要走多久啊?我的腿都快断了!”
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巷道内曲折回转,就好像有许多个她在先后说话。
蓝文一边拖着她往前走,一边懊恼地叹息道:
“鬼知道要走这么久……再坚持一下吧,现在回头太亏了。”
“还要坚持吗?”陈刚气喘吁吁地说道:
“要不咱们回头吧!我越来越觉得这条巷子不对劲了!”
“那不行!”蓝文和孙晓红同时摇头。
见他们都拒绝回头,陈刚无话可说,跟着二人默默地往前走。
过了十分钟,几人终于感觉到巷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于是振奋精神,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了最后一截小巷。
冲出巷口的瞬间,明亮烛光如瀑倾泻,晃得他们眼前一片煞白。
等到眼睛适应了光亮,三人几乎同时僵在原地。
眼前并非预想中阴森破败的古祠,而是一座飞檐斗拱,青瓦翘角,灯火通明的深宅大院。
一眼望去,朱门高耸,廊庑回转,处处张灯结彩,映得青砖地面一片明黄。
“那是什么?”
蓝文眯起眼睛,试图看清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身影。
那是个提着灯笼的仆人,穿着墨绿色的短褂,正低着头沿着廊下行走。
灯光映出它的轮廓:
肩膀很窄,脖子却异常粗壮,走路的势也说不出的别扭,仿佛每一步都在努力维持平衡。
“……”
此时此刻,廊下那个提灯的仆人正好抬起头来。
没有人类的五官,而是一张覆盖着黑灰色短毛的长脸,两只眼睛在泛着幽绿的光,瞳孔是横着的一条线。
那竟是一只穿着衣服,人立而起的黑毛山羊。
不仅如此!
石桌旁,两只穿着绸缎坎肩的肥硕白猪,正用前蹄握着茶壶,朝青瓷杯里斟茶。
茶水热气袅袅,它们哼哧哼哧的鼻息混在其中。
更远处,一个穿着石榴红裙裾的身影正弯腰修剪花枝。
那是一只毛色油亮的大黄狗,正如人一样用后腿站立,前爪捏着小剪,动作竟有几分娴雅。
所有仆人均是衣着光鲜,行走坐卧皆与常人无异,却无一例外全是披着人衣的牲畜。
羊、猪、狗、鸡、鹅……甚至还有一条碗口粗的菜花蛇,顶着家丁小帽,缓缓滑过门槛。
这座大院灯火温暖,景象祥和,对蓝文等人而言,却比任何破庙荒坟都更令人骨髓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