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有古怪。”
戴伟凑到近前,盯着那几只湿哒哒的死鸡:
“回头去查查吧,年景不好……万事都要小心。”
“嗯。”
伊然反手一抛,三只死鸡脱手飞出,沿着一条抛物线穿过窗户,精准落入下方的垃圾桶。
洗了洗手,他回到餐桌,跟众人一起吃饭。
把每样菜都尝了几口,顺带夸了夸沮丧的苗青青,伊然忽地顿了顿,环视一圈众人:
“赵子丰还没回来吗?”
“我靠!”程昂猛地放下了筷子: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这小子休年假休的也太长了吧,小命不要啦?!”
张守俊用力咽下喉咙里的蘑菇汤,露出思索的神情:
“说起来,这几天他朋友圈没动静了……等吃完饭我催一催!”
……
临江镇。
紧挨浑浊的江水北岸,一片地势略高的老街区里,静静盘踞着一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
院子很简陋,但格局敞阔,大体上是四合制式。
正面是三间正房,青砖灰瓦,瓦垄之间生着厚实的青苔。
东侧有三间略矮的厢房,窗棂属于旧式木格纹样。
西侧由一道栅栏墙拦住,墙外是养牲口的地方,鸡笼、羊圈、猪圈依次排列。
院门由两扇斑驳的朱漆大门组成,铜环生了绿锈,门楣上匾额依稀能看出吴宅的字样。
“……”
赵子丰蹲坐在院门的门槛上,双手托腮,两肘撑着膝盖,目光空洞地望向天空。
此时此刻,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色毛衣。
看着冬日里死气沉沉的蓝天白云,赵子丰的表情逐渐变得沮丧起来。
而他沮丧的根本原因,是堂屋里的那张遗像。
木制相框内,嵌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上面那位笑容慈祥的老太太,正是赵子丰的外婆。
后事还没办完,人是大前天没了的。
老太太苦了一辈子,拉扯大了儿女,又帮着带孙辈。
福没享上几天,到底没熬过这个年关。
好在是从睡梦里走的,没受什么罪,按老辈人的说法,这算喜丧了。
可人没了就是没了。
再联想到自己被卷入幽灾之后的悲催生活,赵子丰很难不忧郁。
从小时候起,外婆家对他来说就是个乐园。
因为老两口非常勤快,除了种地,家里还养着一群鸡,两只看院的大白鹅,三口猪,以及一大群羊。
对小孩子来说,那可太稀奇了。
那时候赵子丰最爱干的事,就是趁外婆不注意溜进羊圈,逮住小羊羔就抱到院子里遛。
小羊羔经常被他祸祸得咩咩惨叫,这就惹得外婆举着扫帚追出来骂,却也不怎么拦着。
偶尔因为太过调皮,把老两口惹毛了,外公外婆只会狠狠地训斥赵子丰,很少动手。
唯一一次动手,是因为他小时候跑到野地里,发现了一处烧石灰的大坑,脑子一抽就往里面跳,差点把自己淹死。
那次外婆急了眼,把赵子丰坑里捞上来之后,照着屁股来了好几下狠的。
打了几下,见赵子丰嚎得厉害,外婆便在他的手心里画圈圈,哄他开心。
他从小手心就比别人敏感,挠两下就会忍不住笑出声。
“真开心啊。”
想到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赵子丰渐渐散去心头的阴郁,由衷地笑了。
只可惜,以后再也看不到那个站在门口,拖着长音喊他回屋吃饭的身影了。
就在这时,一声有些急促的呼喊,突然从院子西侧传了过来:
“子丰!子丰!过来帮帮忙!”
那是舅妈的声音。
人好像在羊圈。
“来了!”
赵子丰连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循声朝羊圈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