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临江镇,天王寺。
夜色如墨,但寺庙周遭却仿佛沉在黄昏的阳光里。
数十盏新式的煤气风灯高高悬挂,将天王寺朱红的山门、灰白的院墙照得纤毫毕现,也照亮了寺外的那群兵丁。
他们约莫二三百人,皆着藏青色新式军服,打着绑腿,背着步枪。
冰冷的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最扎眼的是这些兵丁脑后,无一例外都拖着一条乌黑油亮的辫子,此刻正随着他们巡防的步伐微微摆动。
“……”
伊然的身影维持隐形,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下方的那群兵丁。
他知道,这群人应该是本地驻防的八旗新军。
不过这些兵丁的精神面貌很特别,竟无多少王朝末期的颓唐暮气,反而个个凶神恶煞,目光锐利,行动间带着一股剽悍的劲头。
至少那层虎皮,披得还是十足威风。
而他之所以来到天王寺,是因为方才探查时得知,柳家阖府上下这几日都在寺中祈福。
说是要举行为期三日的“祈福大典”,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柳家再加上天王寺,这两个要素凑一块儿,在伊然这儿简直扎眼得要命。
祈福铁定是假。
借这佛门清净地,行某些不可告人之秘才是真。
伊然眼中寒光微闪,身影化为一线虚影,极速横空而过,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内院。
整个天王寺内部,分为三个区域:外院,内院,以及最深处的花园。
放眼望去,三个区域里面都没有和尚。
外院内,一些身着短打,眼神警惕的家丁,正提着灯笼,在廊庑庭院间巡防。
内院区域的巡逻之人,已不再是外院那些粗手粗脚的家丁,而是十余名衣着华贵的辫子男。
他们身着锦缎马褂,头戴瓜皮小帽,身形却个个精壮挺拔,眼神锐利如鹰,步履沉稳有力,明显身手不凡。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应该是柳家偏房的后代,或者亲近旁系子弟。
这些防线对伊然都没什么意义,他如一阵微不可查的夜风,轻松潜入了寺院最深处。
花园内部假山玲珑,曲水环绕,花木在夜色中影影绰绰。
这里聚集着数十人,无论男女,皆身着厂襟马褂,头顶剃着半秃瓢,模样诡异。
他们鸦雀无声,按辈分尊卑肃立在一座十米见方。以厚重原木搭建的庞大供台前。
为首者,是一位被两名健壮丫鬟搀扶着的老太太。
她身着深紫色团花旗装,头戴镶嵌翡翠的抹额,面容干瘦却目光炯炯,手中紧握着一根乌木龙头拐杖。
正是柳家如今辈分最高,掌舵家族的老夫人傅佳苏勒。
供台之上,并无寻常祭祀所用的三牲五谷,香烛纸马。
只有一团常人手臂粗细的麻绳。
“……”
伊然坐在花园东北角的柳树上,目光先投向柳家一门,继而又落向供台。
最后,望向了天空中越来越近的月亮。
准确地说,那是第二轮月亮。
真正的月亮,此刻高悬于天外……而且是弯刀状的残月。
此刻距离花园越来越近的,则是一轮圆润饱满的银盘。
傅佳苏勒盯着那轮圆月,突然开口:
“时间差不多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轮月亮下落的速度竟越来越快。
轮廓在夜空中迅速变大,短短两三分钟,便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原本高悬的残月,在这轮巨物般的圆月旁,显得渺小如尘。
靠近到了这个距离,圆月的表面细节已经清晰可见。
那并非布满环形山的荒芜天体,而是一面银白色的硕大圆盘。
圆月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宫殿的轮廓。
巍峨缥缈,仙气缭绕,雕栏玉砌隐现于云雾之间,廊柱回环,处处流光。
“……”
看到这一幕,伊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蓝文的记忆。
那群食人的野兽,盘算着去月亮上盗仙药……它们的目标,难道就是这颗月亮!?
这么说的话!
伊然猛地望向柳家一门,目光似乎要穿透人皮,看清它们那层伪装下的本质。
他们就是吃了蓝文同伴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