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堆乱石夹成的门扉,送葬队沿着山坡迤逦而行,起初还能看到地面的岩体,但是越往高处,地面流动的浓雾便积得越厚。
这时候,他们就好像走在雪山的积雪里,每一步都陷进齐膝的浓雾中。
丧曲声中,锣鼓与唢呐声交织碰撞,地面浓雾随之荡漾,一层层如海浪般推向远方。
而整个送葬队没有意识到的是。
随着他们穿过门扉,山崖方向,就飘来了窸窸窣窣的低语。
而随着队伍的前进,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正朝着这边围拢过来。
有的在嬉笑怒骂,有的在高谈阔论,有的在嚎啕大哭,有的则是自言自语。
但是更多的声音,则是在呼喊一个名字:
“阿西力!”
“阿西力!”
“阿西力!”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环绕着整支送葬队伍,随着丧乐的调子起起伏伏。
阿西力是大长老的名字。
周围那些山民们听不到的声音,则是祖先们的呼唤。
送葬队伍正中心,那口被十数名护卫簇拥着的漆黑棺椁内,大长老的尸体仰面躺在棺底,双手交叠置于腹部,身上的丧服被整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面容看起来平和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嘴唇却在不断蠕动。
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来了。”
“我来了。”
“我来了。”
显而易见,尸体正在回应祖先们的呼喊。
而整支送葬队伍,则是一路敲锣打鼓,继续稳步前行。
对他们来说,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喊,不过是山风穿过峡谷时发出的呼啸,浓雾漫过地面的呜咽,属于再正常不过的自然现象。
约莫五分钟后,前方地势逐渐开阔,陡峭的山道开始变得平缓。
走在队伍前列的吹鼓手们,几乎同时感到自己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因为坡度开始下降了。
总是被路面遮挡的视野,终于变得开阔起来。
正前方,隐隐可见一只灰黑色的巨大手臂,从峡谷底部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顶部的五指张开,抓向了高空中的太阳,好似将那颗灼热无比的巨大光球,死死掐在手中。
再靠近一些,就会发现那不是手臂。
而是一棵树。
它扎根于峡谷底部,顶端分裂开来,形成五条高高扬起的粗壮分枝。
这些枝杈朝着天空的方向伸展开来,像是一只从地底伸出的巨手,五指张开,抓向太阳。
日光从枝叶的间隙斜射下来,在山崖上投出一道道凌乱的阴影。
那就是巫寨供奉的神树!
……
三长老走到神树近前时,才充分感受到了它有多么庞大。
简直就是另一座大山!
树冠里蜿蜒的枝条,仿佛是穿梭在浓云中的蛟龙,山风一吹,更是翻腾起伏,鳞爪毕现,恍若随时要破空而去。
那五根向上扬起的枝杈表面,又垂下密密麻麻,犹如柳条般的细枝。
从三长老的角度望去,许多细枝下面都悬着一具棺椁,越远的越显老旧,越近的越是崭新;层层叠叠挂满了整片树冠,从半空一直延伸到了山壁表面。
巫寨有些房屋的屋檐下,会有用红线悬系石子的挂饰,就是模仿神树悬棺的场景。
“快,把棺椁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