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美梦持续了很久……他在梦里把所有这些年积攒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听了阿布卡的遭遇,父母的神情逐渐愤怒,他们说,祖先的传说其实只对了一半。
所有巫族的人,死后确是都会升天,但是天上并不美好,这里空空荡荡,其实什么都没有!
而且,因为距离大地太过遥远了,他们也看不到地上发生的事情。
说到这里,父母便指着远处那颗蔚蓝色的球体说道:
“那就是大地!在天上,我们最多只能看清山山水水,根本看不到巫寨。”
所以,他们对阿布卡这些年的遭遇一无所知。
但是最后,阿爸阿妈向他做出保证,不会再让恶霸们欺负阿布卡了。
……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亮了整间屋子。
阿布卡起床之后,枕头上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
由于还沉浸在梦见父母的幸福之中,他今天充满了活力,一起床便拿起柴刀出了院子。
刚了屋子,便看到院子里多了一棵半人高的树苗。
“长得这么快?”
感叹了一句,阿布卡连忙走到树苗前,躬身拜了拜。
感谢它替自己实现了愿望。
虽然是在梦里遇见了父母,但也算是见了一回面,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呼呼呼——!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山崩般的巨响,震得他住的茅草屋簌簌往下掉灰。
阿布卡抬头一看,只见两颗燃烧的陨石拖着长长的尾迹,从高空尖啸着坠向巫寨。
轰隆隆——!
转眼之间,它们便落在了院墙外的不远处,并掀起了一波强烈的震感。
等阿布卡寻声跑出院子,找到陨石坠落之处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大圈巫寨的人。
他挤进去一看,只见地上砸出了两个极深的陨坑。
而在陨坑周围,散落着大片半焦的尸骸。
从散落在尸骸旁的几颗头颅,阿布卡可以确定,他们就是经常欺辱自己的那帮恶霸。
祖先在上!
这帮恶霸居然被流星砸死了!
确认了死者的身份,阿布卡差点笑出声来,这个就叫因果报应。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声了。
因为陨坑中的陨石,猛然震颤着如蛋壳般裂开,分别钻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阿布卡日思夜想的父母……他们!他们竟从天上回来了!
看着归来的至亲,阿布卡先是震惊,随后就被巨大的喜悦淹没,冲上去拥抱了父母。
这些年,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实在太寂寞了。
只要爸妈能回来……再怎么奇怪都无所谓,就算从陨石里蹦出来也无所谓。
……
阿布卡的父母从天上归来之后,一家三口便成了巫寨的红人。
整天被长老们请去吃饭,询问天上的情况,而阿布卡的父母也会如实回答。
天上其实很冷清,大家都飘在虚空里,吃的喝的什么都没有,在那里其实也看不到地上的子孙。
其实天上冷不冷清,看不看得清楚大地,巫人是无所谓的。
这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
只要祖先们真的在天上,便足以慰藉地上的子孙。
于是长老们狠狠赏赐了阿布卡,给他很多银子,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
阿布卡的爹娘也因为上过天的关系,成为了巫寨的上等人,他们搬进了更大的房子,拥有了更多的田地。
然而这些惊喜,还仅仅是个开始。
……
当天晚上,一颗颗闪耀的流星,好似赤红的光桥一般,朝着巫寨外围笔直砸落。
第一颗流星砸在寨口的大榕树下。
随着陨石裂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耄耋老人。
寨子里的人都认识他,那是屠夫阿吉的老父亲。
老者走出陨石后,便一路寻回了家,屠夫阿吉看见死去多年的老爹出现在门前,当场吓晕了过去。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五颗、第十颗……每一颗陨石裂开,都会走出一名巫寨的先民。
看着流星如雨点般落下,看着那些死而复生的先民,阿布卡逐渐涌起不祥的预感。
但巫寨却陷入了狂欢之中。
老人搂着自己死去多年的儿子,又哭又笑。
孙子拥抱没见过面的爷爷,神情懵懂。
妻子与早逝的丈夫载歌载舞。
父母抱起夭折的娃娃,开心的泪如雨下。
死去的亲人回来了,那是天大的好事。
正因如此,寨子里连着摆了七天流水席,大家把存了好几年的腌肉和米酒全拿了出来,天天狂欢到深夜。
而回归的先人,也跟一般巫人没什么不同。
白天一起干活儿,晚上一块休息。
甚至于,先人们的体力还要比巫人强很多,干起农活儿手拿把掐,生产力大大增加。
巫寨的生活竟然日益兴隆。
经过短暂的适应之后,阿布卡也逐渐压下了疑虑,参与到了巫寨的狂欢中。
……
一天。
阿布卡吃完酒席,醉醺醺地从外面回家,却发现父母没有跟往常一样早早睡去。
而是坐在门槛上,痴痴的望着星空。
阿布卡是个孝顺孩子,看到阿爸阿妈的神情不对,连忙上前询问原因。
看着一脸关切的儿子,阿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傻孩子,没什么……我们只是想爹娘了……我想啊……既然我们能从天上回来,那么我们爹娘是不是也能回来呢?”
“应该能吧?”阿布卡迟疑着点点头。
他想,自己孤单的时候会思念父母,父母也肯定会思念他们的亲人。
如果爹娘的双亲都能回来,大家就都能幸福了吧。
阿布卡回到屋里,怀着这样的想法睡着了。
翌日。
他在山上砍柴时,又看到一片流星雨,正落在巫寨外围的空地上。
连忙捡起柴火下了山。
等阿布卡回到家时,只见父母笑吟吟地将他迎回了屋子,并且介绍起了坐在屋里喝茶的四名老者。
那分别是阿布卡的爷爷奶奶,以及外公外婆。
“……”
看着归来的长辈,阿布卡先是狂喜,随后一颗心却莫名冷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终于想清楚,之前自己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了。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父母。
死去的巫人也有自己的父母!
这样一代接着一代的回归,岂不是永无止境!?
最后回来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