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宫来京城之前,五姓各自为政,势力日渐式微。那时候楚帝与项氏皇族最大的对手,便是以魏淳为首的魏党清流。当时的魏淳风光无两,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文武百官站在朝堂,往往是先看丞相脸色,再决定自己该说什么话。”
贵妃娘娘迈着优雅的步子,身姿款款,继续道:“不过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项景纵然曾经与书院出身的清流文官不大对付,但他今日煞费苦心,指派手下进入刑部,意图联合魏淳残党,也不是不可能的。”
何书墨右手牵着淑宝的玉手,左手摸着自己的下巴。
他思忖少许,忽然道:“感觉好像也不大对。如果项景真要联系魏淳,他现在人就在京城,其实没必要偷偷摸摸的吧?他大可以派人送信,或者直接登门。魏淳如今只是告病在家,又不是罪犯或者什么忌讳之人,项景以故人名义上门探病合情合理。税银案主犯入刑部大牢之事,要么就是我们想多了,要么就是有人利用此案当做掩护……”
“你是说……楚帝?”
“楚帝项修,或者其他藩王,目前只有这两种可能!”
……
此时此刻,京城魏王府中。
中午,魏王项景为了拉拢何书墨,特地请乐师舞女,大摆宴席,以厚礼待之。结果自然是好的,何书墨已经答应投效,大事小成。
魏王今日上午才抵达京城,在短短半天之内,他便能摆出一场规模不小的宴席,自然并非他本人手眼通天,能随意调动京城资源。
今日宴席最大的功臣,要数礼部尚书沈清岩。
礼部虽然是朝廷中的清水衙门,但毕竟是六部之一,在一些特定的时间段和事项上面,还是拥有相当大的权力。
比如说教坊司。
魏王府中午宴席,便是沈清岩行使方便,请教坊司人马全权包办。
魏王府只出了一些丫鬟,还有房屋场地,甚至连钱都没出,便弄成了一场气派的宴会。
宴席结束之后,项景得一员虎将,心情十分舒畅。此时,礼部官员正好前来询问是否要撤走教坊司人马的事情。
项景看着庭院内,大包小包诸多设备,还有训练有素,衣着清凉的美女舞者,想着来都来了,现在就走实在可惜。所以便自作主张,将这批教坊司人马暂时留下,准备物尽其用,晚上再召集京城好友另开一场。
宴会厅主位之上,项景臀坐软榻,同时召来两位侍女陪伴左右。
这两位侍女姿色不菲,而且腰软手嫩,明显不像是干粗活的普通丫鬟。
项景一边享受着侍女的服侍,一边看着台下舞姿妖娆的教坊司舞女,整个人无比放松,浑身舒爽。
魏国地利虽好,但毕竟是一堆徐扬小城攒出来的国家。其中规模最大,最富裕的都城平邑,也不过就是个郡府级别的城市,比徐扬二州的州府,还要差上一个等级,至于和京城相比,那就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种城镇等级的差距,不仅体现在城建规模和人口数量上面,更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舞女水平和质量,比如菜肴味道和花样。
项景许久不来京城,今日好不容易来了,定然得好好放松一下。
要知道,他项景明面上虽是魏王,但因为过于依仗外戚的原因,他在魏国除了有丞相徐老管着,散朝回到家中还有妻子魏王妃徐氏制约。
魏王妃徐氏是个相当标准的士族嫡女,容貌虽然不差,可惜保守古板,不但禁止他纵酒,更反对他招妃纳妾,同时依靠徐氏嫡女的身份和管家主母的手腕,把魏王府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
让他堂堂一国之王,连临幸几个丫鬟都得三思多日。
偏偏他还得依靠徐州徐氏的支持,因此哪怕面对经常越俎代庖、指手画脚的魏王妃也硬不起来。
总结来说就两个字——憋屈。
不过现在好了,人到京城,远离徐州徐氏的势力范围,不管是徐老丞相,还是魏王妃都管不到他了,正好乘机潇洒一番,扬一扬多年的委屈。
“啧,真是好酒,再来一杯,一人一杯,陪本王痛饮。”
项景依靠在侍女柔软的身体上,犹如沉浸进温柔乡里,迟迟不愿脱身离开。
很快,魏王重开宴席的消息,就传到了国师鲁青书耳中。
此时,鲁青竹仍在鲁青书院内,兄弟二人正商量着王府以后的打算。
鲁青竹曾是赵世材手下门客,在京城混迹多年,对京城各大势力了如指掌,算是个京城百事通。
这让鲁青书如有神助。
只要信息够多,他们纵横道脉连一品都敢算计。
“国师,国师……”王府管事匆匆来报。
此管事之前是魏国王府管家的副手,虽然听命于魏王,但同时也算是魏王妃的手下。
“怎么了?”
鲁青书抬起眼睛,看向管事。
管事道:“禀告国师,教坊司来的礼乐团队,她们没走。”
“没走?什么意思?礼部还有别的安排?”
“不是礼部的安排,是殿下没让她们走。殿下说晚上还要再办一场宴席,那群舞女现在还在宴会大厅里跳舞呢。”
鲁青书皱眉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让管事退下。
鲁青竹担忧道:“青书,殿下才来京城一日,便沉溺于舞乐享乐之中,咱们这位殿下怎么与你在信中所说之人,有些不太相符啊。”
鲁青书解释道:“表兄,非我骗你,只不过殿下在魏国确实不够自在,徐州徐氏押注殿下颇多,条条框框管得狠了些。此番享乐,多半是报复徐氏,情有可原。何况楚国历史之上,爱好美色又一统天下之人并不稀少。只要殿下守住本心,从谏如流,闻过则改,有些个人爱好并不打紧。”
鲁青竹欲言又止,然后才道:“大事将成,青书,不可让主公沉溺声色犬马之中啊。”
“表兄说的对。你我去劝一劝殿下。”
鲁青书站起身,与鲁青竹一同径直往宴会厅走。
不多时,他便瞧见了左右拥抱,手不老实的魏王项景。
由于鲁青书比较年轻,行事开明,说话好听,而且不属于徐氏之人,因此魏王是将鲁国师纳为自己心腹的。
魏王对鲁家兄弟招了招手,笑道:“你们二人来得好啊,今天是大喜之日,来坐下,与本王同乐!”
不等鲁青书有所动作,鲁青竹面色一沉,推开舞女,走上前去。
“主公,你变了,你变得醉生梦死,贪图享乐。难道中兴大楚的抱负你都忘了吗?”
魏王面色一寒:“我是你主公,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你要是再这么下去,就不是我的主公。”
魏王一摔手中酒杯,喝道:“混账!”
鲁青书站在后面,人都看傻了。他心说表兄能力不差,结果在京城常年混不出名堂,之前他以为是赵世材无举贤纳士之能,现在看来恐怕当初错怪赵世材了。
鲁青竹继续道:“主公,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如果叫京城人知道,他们肯定会笑话你的。”
魏王站起身来,指着鲁青竹道:“本王在魏国多年,早起晚睡励精图治,好歹到了京城,就不能享受享受吗?鲁青竹要不是念你有功在身,本王现在就将你逐出京城。来人,把此人给我拖下去!”
王府佣人和鲁青书连忙上前,把鲁青竹拖了下去。
魏王重新坐下,平复心情,同时对台下舞女乐师挥了挥手:“不干你们的事,接着奏乐,接着舞!”
……
同样是在此刻,赵世材府上。
一位身穿典狱服装的七品官,左顾右盼来到了赵府。
他试探着敲了两下大门,见屋内佣人探出脑袋,便笑着说道:“下官刑部大牢典狱孙通求见赵大人,麻烦小哥通报一声。”
小厮去而复返,便打开大门,将典狱迎了进去。此事放在以前,定然没那么容易。
赵世材作为魏相门徒,往来巴结者络绎不绝,哪轮得到一个典狱来见。
也就是最近魏党偃旗息鼓,赵府门可罗雀,才让典狱有机可乘。
不一会儿,典狱便在一处堂屋中见到了赵世材。
赵世材躺在躺椅上,身边有一位说书人抑扬顿挫地念着小说话本。听其内容,刚好是在书院流行、京城大火的小说《三国》。
“下官孙通,拜见赵大人。”
“说事。”赵世材眼皮也不抬起,语气十分敷衍。
“哦,是这样的,上午魏王入京,把去年年底税银失窃案的主谋给送入了我部大牢。”
“嗯,然后呢。”
“主谋名叫‘赵小添’,说是,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