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书墨虽然在一瞬间想明白“赵小添”为什么要对“赵世材”动手,但与此同时,他心里浮现出一个更大的疑问:
“赵小添”或者说赵小添背后的势力,他们究竟想找徐州徐氏做什么?
又或者说,徐州徐氏本身有什么价值?赵小添背后的人,大概率是楚帝项修,究竟想通过徐州徐氏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何书墨默默皱起眉头,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假如赵小添背后的主子,确实就是夺舍了某位藩王的楚帝项修,那么项修有什么话是不能对儿子魏王说的,而偏偏要跳过魏王这个魏国明面话事人,找魏王背后的徐家商谈?
作为徐州地界的大族,徐家子嗣其实不少,如果按照“淑宝入京,楚帝假寐脱身”这个时间线来看,楚帝时至今日,至少已经夺舍东西南北其中某位藩王长达六年左右的时间了。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何书墨不相信楚帝的手段接触不到徐州的徐家,动摇不了徐家的决策。
要知道,楚帝可是连淑宝和魏淳都差点算计成功的人。以他的智谋,断不可能栽倒在徐家身上。
所以……
何书墨心中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楚帝之所以谋杀赵世材,启动徐溪荷这条线,根本原因在于他是仓促布局的。他原先布置在地下行宫的计划被自己打破了,因此就只能另谋出路,寻找下一个“地下行宫”。
而要想让京城发生“火杀行宫”类似的“举兵勤王”大事件,最好的方法便是“直接杀了魏王,栽赃到妖妃头上”。
一旦杀了魏王,魏国一定会乱。
到了那时候,魏国臣子、兵卒、资源,几乎都会落在魏国丞相,以及魏王妃所代表的徐州徐氏的手上。
如果没有提前商议和协定,以魏国丞相加上魏王妃的号召力,应该能继续维持魏国的存在。那时候的魏国,虽然无法向外进取,但拥立魏王妃的子嗣为新王,然后调兵遣将守住自己的封地几乎是轻而易举。
真到了那个境地,藩王出兵,天下大乱,魏国上下固守祖制作壁上观,楚帝与新魏王谈条件便会十分困难。
床板底下,何书墨用手捂住古薇薇小嘴巴的同时,不由得双眼虚眯,精芒摄人。
他全明白了!
楚帝这是派赵小添取代赵世材,然后用赵世材的身份,打着书院、魏淳、浦州赵氏、外加楚帝和某一位藩王的名义,说服徐州徐氏放弃项景,转而与楚帝联手,里应外合把来京刷名望的魏王给卖了啊!
不过,就算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何书墨也没打算拉着薇宝现在就走。
因为他想继续留下来,看看能不能把赵世材背后的那位藩王抓出来。
在何书墨理清前因后果的同时,卧房中的“赵世材”与徐溪荷,同样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赵世材”大手一挥:“夫人何必说这种话来搪塞我?”
徐溪荷满脸不解:“赵郎,妾身嫁入赵府多年,日日兢兢业业,未敢有丝毫懈怠。便连逢年过节,给你老师的礼物,都按照各类寓意,一一用心备好。搪塞二字,从何而来?”
“这不过是小事!我且问你,你们徐家在魏国的动作,你难道半点都不知道?”
“知道一些。但魏国距离此地,少说八百里,与我们何干?”
“马上就相干了,你兄长准备效仿当年的厉家,扶持魏王上位京城,你可知道?”
“妾身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
“还在狡辩!你若真不懂,便不会年年岁岁,替你大兄多带一份礼品给我老师了!”
徐溪荷不说话,而赵世材继续输出:
“徐氏支持魏王项景,其实并无太大的问题。项景乃徐氏女徐妃之子,再加上他娶了你的侄女,的确算是你家嫡系。但你们徐氏最大的错误,在于高估了项景的能力,低估了他或者说鲁青书的野心!青州尚有山峦,扬州尚有水道,但这二州之间的徐州地带,近乎一马平川。你们徐氏地盘的确不小,可那是和平年代。一旦楚国动乱,徐州易攻难守,再大的地盘也犹如泡影!徐氏必须早做打算!”
“妾身听不懂。”
徐溪荷仍然不打算就范。
赵世材没多少耐心,气急败坏道:“听不懂是吧?我让你听不懂!让你听不懂!”
“赵世材”开始动起手来。
床下,何书墨和古薇薇瞪大双眼,似乎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不是哥们,这对吗?
我们家薇薇还是个小姑娘啊!
很快,撕扯结束,双方开始摔跤比赛。
何书墨这次不敢用手捂住薇宝的嘴巴了,而是换成捂住她的两只耳朵。不过,吱吱嘎嘎的声音虽然可以用真气阻隔,但他们头顶摇摇晃晃的床板可没那么好糊弄。
其实,相比较饱受折磨的潜龙观小情侣,屋外“目睹”全程的崔玄微,才是真正的满头问号。
因为在崔玄微的感知下,“赵世材”的女子身份一览无余。
她观察到,“赵世材”所修的道脉十分奇怪,同时借助了某些外物,才能勉勉强强算是“支棱起来”。
不过,这种层次的支棱,还比不上前两天何书墨教育王家嫡女之时所展现的“水准”。
崔玄微两眼一闭,玉手摸着自己光洁的额头,不由喃喃道:“本座走火入魔了吗?怎么偏偏对他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何书墨那天的所作所为,着实给待字闺中的崔家贵女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以至于当“赵世材”支棱起来的时候,她的内心竟然没有丝毫波澜。
就这?
俗话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合。
事实证明,“赵世材”的手段虽然俗,但确实非常管用。
“他”用心劝说了半个时辰,果然叫徐溪荷的态度软弱了下来。
徐溪荷想通了之后,语气明显好上不少:“赵郎,之前是妾身小看你了。”
床下,何书墨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绷住。
看来徐溪荷之前跟着老赵,结结实实过了一段苦日子。
“赵世材”道:“夫人,你我夫妇一体,我这也是为了你和徐州徐氏着想。你想,妖妃在京城兴风作浪,我老师代表的可不止是他自己,还有陛下,以及燕王的意思。陛下年纪太大了,行事多有不便,故而不能亲自出山……”
床铺之下,何书墨瞬间抓住关键词——燕王!
四大藩王各自为政,赵小添却特别提及燕王大名,这大概率说明他乃燕王部下,否则不会特别拿燕王出来当做说服徐氏的信用背书。
换句话说,楚帝夺舍的藩王,很可能就是燕王!
这对何书墨来说,既是好消息,又是坏消息。
好消息在于,他大概抓住了楚帝的跟脚。
坏消息是,燕王战力乃藩王之最,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不过,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吗?
何书墨感觉眼下的一切太过顺利,顺利到他都开始自我怀疑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