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棠宝前往向府的时候,何书墨也没闲着。
自从朱得志暗示他,说崔玄微可能在观察他以后,何书墨心里便一直有一个疑问——崔玄微有毛病吗?观察他一个大男人,是想图什么呢?
何书墨自诩的确是有点小帅,说一句风流倜傥也不过分。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解释崔玄微的痴女行为。
因为按照何书墨对贵女教育的了解,贵女教育中关于“德行”的重要一课就是“不以貌取人”。
“不以貌取人”不单是一种个人礼数方面的礼貌和修养,也是一种“抛开表面,抓住核心”的思维方式。
崔玄微既然是崔家贵女,想必同样具备了这种能力,不可能是因为一些表面的肤浅之物,偷偷观察他。
“她图什么呢?她一个二品,大费周章盯着我,到底想干什么呢?”
何书墨背负双手,在卫尉寺中来回踱步。
“崔玄微、包括整个崔家眼下的首要目标,应该还是玄真道脉一品传承的事情。如果把这一点代入考虑,那么崔玄微观察我,就应该是为了玄真道脉的一品传承。但是我没有这种东西啊!那她想通过我,接触老天师,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呢?”
“不可能!她怎么知道我和老天师有私交?不对,薇宝前天和我一起进赵府偷东西了。但是,如果崔玄微能发现薇宝,那就说明她在薇宝出现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我和老天师的私交,并且那时候就已经在盯着我了。”
“但这完全没道理。且不提我最近没和老天师打过交道。就算是打过交道了,她一个二品总不能在老天师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吧?玄真道脉的融入自然之法的确厉害,可此招瞒得了别人,绝对瞒不过老天师那个变态。”
何书墨想了一圈,愈发焦头烂额。
大家都是成年人,何书墨不相信崔玄微是一时兴起才跟着他,观察他的。崔玄微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目的。
“难道她跟着我,不是为了玄真一品传承?可除了此物,她还在意什么?或者说,我还有什么是值得她去在意的呢?”
这一次,何书墨换了一种思维方式。
他不去从崔玄微的角度思考问题,而是从自己出发,想想自己与崔玄微,或者与整个崔家,到底有什么交集之处。
“崔玄宁!”
何书墨突然明白过来。
“除了玄真道脉和崔玄微本人,我与崔家最多的交集,便是崔玄宁那个小丫头!”
何书墨开始仔细回忆起自己与崔玄宁的交往经过。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十分巧合、同时又十分耐人寻味的事实——他在崔玄宁眼中,是个矛盾集合体。
首先,他不会道术,却用一个“静电实验”展现了玄真术法才能做到的事情。然后,他大大咧咧,却又“心思细腻,文采斐然”,能当着崔玄宁的面,写出《泊秦淮》等千古绝唱。
最后,他在崔玄宁的要求下,给她讲了一段道德经的内容。结果这丫头当场魔怔了,几乎是紧接着便进入了走火入魔的状态。
“崔玄宁本人可能因为早就认识我了,所以没感觉到有什么。但如果崔玄微向她打听我的情况,然后她一五一十告诉崔玄微。那么从崔玄微的视角来看,我既可以这样,又可以那样。简直矛盾到极致了。”
想到此处,何书墨大概能理解崔玄微跟着他的动机了。
“她觉得我身上有秘密!不讨论别的,一句话影响崔玄宁的道心这种事情,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五姓的道脉传承时间很长,修炼人数很多,可以被称为一种“成熟产品”。
这便是说,五姓的道脉上限可以不高,功能可以不怪,但绝对够“稳”。能让族人稳定修行,能让族人稳定晋升,给整个家族提供一大批中坚力量,极少出现“走火入魔”等不成熟的失控事件。
“崔玄宁性格聪慧,对玄真道脉的理解不会差。但我却能直接影响崔玄宁的道心,让她走火入魔。这在崔玄微的眼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何书墨两手一拍。
恍然大悟。
“道德经!道德经有问题!玄真道脉的‘道’,和道德经的‘道’不一样,它们之间有冲突!”
何书墨说完此话之后,又感觉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来自地球的道,和来自楚国的道,多多少少肯定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而且就算同样是楚国的道,道祖最初的理念,一样会分化成数量庞杂的诸多派系。
这些派系传承至今,叫得上号的至少便有四家。
崔家玄真,谢家绝剑,龙虎正一,上清全真。
其中谢家绝剑道脉传承的主要是“九绝剑法”。棠宝的《海棠依旧》包括小剑仙的剑气入笔,其实都与地球上武当太极拳的理念有很多相似之处。
想到此处,何书墨一拍脑门,光速坐回椅子上。
棠宝此时不在身边,高玥也去忙贵妃亲兵的事情了。
何书墨没有小秘书在旁,只好久违地自己动手,亲自倒水研墨。
“道德经虽然与玄真道脉有一些冲突。但这些冲突是对崔玄宁而言的。崔玄微不是崔玄宁,她是正儿八经的二品大修士,对玄真道脉的理解一定比崔玄宁深刻无数。在崔玄微眼中,道德经或许有参考的意义和价值。”
何书墨研好墨汁,忙不迭地提笔沾墨。
“棠宝已经去向府叫人了。时间有点紧。幸好道德经字数不多,只有五千多个字。只是这五千多个字,多一个不能多,少一个不能少。希望我高中时候没有背错。”
“要是背错了……”
“管他呢。就算背错了,倒霉的也是崔玄微,又不是我。她又没去过地球,没看过原版。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老子,老子就是我。我说没写错就没写错!”
何书墨从来不是喜欢内耗的性格。
而且道德经本来就是写给崔玄微参考用的,不是让她一比一对着练习的。她一个玄真二品,要是连可能存在的低级错误都看不出来,那只能说明是她自己学艺不精。
何书墨写道德经,名义上确实是准备给崔玄微看的。因为淑宝不需要此物,老天师不感兴趣,书院那边是走儒道的。可以说目前阶段,楚国对道德经唯一感兴趣的势力,只有清河崔氏一家。
不过,名义上此物只能卖给崔家,但不代表何书墨要当好好先生,主动奉上道家典籍。
“她崔玄微不是没事干,喜欢跟着我吗?好。那就让我给你找点事做。”
……
崔玄微在向府见过谢晚棠之后,便回闺房换了身道袍似的打扮,略微打理收拾了下长发和发髻,达到能见人的程度之后,就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不多时,卫尉寺何书墨办公室中。
什么多余的声响都没发生,独有一阵好闻的幽香安静飘散。
闭目凝神的何大人骤然睁开双眼。
他看向前方,只见姿容绝世的崔家贵女不知何时出现,她玉颜如常,神情淡然地与他对视。
何书墨没说话,崔玄微主动开口:
“大人白日假寐,雅兴如初。”
何书墨笑道:“崔姐姐来啦。怎么这么见外,讲话文绉绉的。来,请坐。我给你倒杯茶。”
何书墨没有在崔玄微面前装蒜。
崔家贵女二品修为,打他和捏死蚂蚁没有区别。
更重要的是,崔玄微不是淑宝,淑宝会惯着他,崔玄微可不一定。
何书墨搬来椅子,倒好茶水,但崔玄微却没有坐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