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孙府中院。
孙诚坐在石亭中，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
对面坐着一个素衣女子，正是阴癸派师父单水仙。
“北元要南下了。”孙诚开门见山。
单水仙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魔师宮、魔相宗的人，还有拔都鲁现在都应该在北元军中，他们这次就是冲着孙大人你来的。大人躲无可躲，就算你不想去，他们也会让你非去不可。”
孙诚嘴角的浅笑一滞，却并没有反驳。
因为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他原本也没想过要拒绝前往边境那边，去对付可能南下的北元人。
所以上午朱雀跟孙诚询问时，他当场便答应了下来，并且都准备等明日一切准备妥当，晚上便悄悄带人北上。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下午自己在府上正应付着昨天等了自己一晚上的叶绽青呢。
突然间，锦衣卫衙门那边又派人过来了。
还是朱雀，不过这一次他却不是让孙诚立刻赶往锦衣卫衙门。
而是通知他，明天早晨跟他一起前往豹房，参加在那边的朝会。
很明显，正如单水仙所述那般，朝堂之上有人担心孙诚会拒绝北上。
所以，他们这是要彻底堵住他可能的选择。
夜风习习，吹动院中的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石桌上茶烟袅袅，两杯清茶已经凉了大半。
单水仙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突然沉默不再开口的孙诚。
只好再次主动开口，“看孙大人的样子，应该是已经知道，朝中有人想逼你北上。”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我阴癸派在北边有几个暗桩，这两日传回了不少消息。大人可想听听？”
孙诚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置可否：“单掌门既然是带着诚意来的，就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单水仙嘴角微微上扬，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放在石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北元之前对外放出的消息不实，我阴癸派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北元王庭这次集中了大约五万左右的精锐骑兵，差不多是王庭如今可以直接指挥的一半精锐了。目前在大同、太原跟宣府三镇周围，还有约莫八万左右的部落仆从军正在集结中。主力共六万余人已经抵达大同府外五十里，大战很可能这两日就会爆发。”
孙诚接过密报，展开细看。
情报写得很详细，不仅有兵力部署，还有一些部落的名字跟仆从军的大致数量，甚至连几处北元在后方的粮草囤积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份情报，比锦衣卫的还要详尽。”孙诚抬起头，“看来阴癸派在北边没少下功夫。”
单水仙坦然道：“阴癸派虽然没落，但怎么说也存在上千年了。昔年北元昌盛之时，我们也趁机在塞外安插了不少人手，大人需要的一些情报我们还是能弄到的。”
孙诚点点头，没有追问，继续往下看。
他的目光落在一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拔都鲁会随北元主力前往大同府？”
“是。”单水仙点头，“此人自从被北元王庭亲自派人请出后，便一直十分低调。大军开拔之后，我们的人注意到他在北元中军之中出现过。不过，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盯着。”
孙诚沉默片刻，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
阴癸派在北边的情报网络，正是他需要的。
而且之前孙诚便有了跟阴癸派合作的想法，如今也不过是确定罢了。
“好，单掌门跟阴癸派的诚意本官看到了，我可以答应跟阴癸派合作，甚至帮你们杀死白芳华。”孙诚缓缓道，“但我还有两个条件。”
“大人请说。”
“第一，北元那边的军情，必须持续不断地送到我手中，直到战争结束。”
“这是自然。”
这本就在单水仙的意料之内，因此她果断答应了下来。
“第二……”孙诚看着单水仙，目光锐利，“利用你阴癸派在朝中的势力，全力调查暗中与北元，还有天命教合作的那些官员各自来自何方势力，没有人可以算计本官而不用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却字字重若千斤。
至少单水仙此刻，是真正从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感应到了平淡之中暗藏的浓烈杀机。
这位阴癸派的掌门只是稍作沉吟，最终还是点头应了下来：“没问题。我会让人查下去。”
“好！”孙诚伸出手：“那便击掌为盟。”
单水仙也伸出手，两人击掌三下，算是定下了暂时合作的盟约。
送走单水仙后，孙诚没有回房，也没有去后院任何女人的住处。
他径直走向静室，推门而入。
静室内没有点灯，只有透过门的缝隙，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白。
孙诚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炼化体内的功力。
自通州城一战之后，他虽然一直都在努力炼化体内吸收的那数十位宗师的一身功力。
甚至还不惜为身边的人，洗髓伐经又消耗了一部分。
可孙诚体内封存的功力依旧庞大，直到他服下那块太岁肉，经脉跟窍穴拓宽了一些。
那些封印在他体内的功力，才没有继续让他感觉到胀痛，但这些被他吸收来的功力一直不炼化，依旧算是个隐患。
不过就算以孙诚现在的效率，想要将其全部炼化，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与北元跟魔门的大战在即……”孙诚心中清楚无比，“可惜我等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吸星大法】之中消耗功力淬炼身体的心法，开始引导起体内那海量的未炼化真气跟真元，对自己的身体淬炼了起来。
与此同时，逐渐习惯了修炼的孙诚，也没忘分神吸收一部分的真气炼化提纯。
刺痛很快从经脉到窍穴，再到他的全身上下，让孙诚感觉自己好似在被万剑穿身一般折磨着。
同时，更多的真元也开始在他的经脉中奔流，如同江河入海，源源不断地汇入丹田。
孙诚身上的青筋暴起，丝丝污秽跟杂质，不断从他开合的毛孔之中被排出体外。
同时，他的气息也开始缓慢地不断攀升中。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孙诚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自己这具身体经过一夜的淬炼，又细微增强了一些。
就连体内的真元，也变得浑厚了几分，但距离孙诚预想的目标还有不小的差距。
“急不来。”他站起身，虽然急于提升自己的实力。
甚至孙诚巴不得，一夜醒来之后，自己的实力便已经突破到了一品，成为堪比陆地神仙的武圣。
可他也知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自己还需要更多时间，去不断打磨、沉淀。
走出静室，丁翀已经端着洗漱用具等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