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
事实上这会儿程易昆胸口的疼痛稍稍缓解了一些,但自诉那种闷胀感依然存在,呼吸还是有些不畅。
“医生,我到底怎么了?不是心脏病吗?我爸就是心梗走的,我会不会……”
“目前心梗的可能性很小。”徐静道,“你的各项指标都不符合心梗的表现。”
“那我是什么病?”
别说患者了,徐静也想知道。
高风拿起听诊器在程易昆的胸部听了一会儿,呼吸音有点粗糙,但并没有听到明显的干湿性啰音。
他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胸痛是临床常见症状,病因复杂,涉及心血管、呼吸、消化、肌肉骨骼等多个系统。心血管系统疾病最危险,需优先排查。
此类疾病引发的胸痛多与心肌缺血、血管破裂或痉挛相关,疼痛多位于胸骨后或心前区,可向肩背、颈部、下颌放射,常伴随胸闷、心悸、大汗等症状,部分可危及生命。
比如急性冠状动脉综合征、主动脉夹层、心肌病、心包炎,但患者的症状都不太符合。
接下来就要考虑呼吸系统疾病,此类胸痛多与肺部、胸膜病变相关,常伴随咳嗽、咳痰、呼吸困难等呼吸道症状,疼痛多与呼吸、咳嗽动作相关。
比如累及胸膜的肺炎、气胸、肺栓塞....
对了,还有胸痛变异性哮喘。
想到这高风眼前一亮。
胸痛变异性哮喘是一种特殊类型的哮喘,唯一或主要症状为胸痛,多为隐痛、钝痛或压榨样疼痛,常在夜间、凌晨发作,或因劳累、接触冷空气、情绪激动诱发,部分患者肺部可闻及轻微哮鸣音,心电图检查多正常,易误诊为心脏病。
之前读研的时候,他就见过一个这样的患者,那是个22岁的年轻女性。
患者没有什么基础病,1年前的时候突然出现了胸痛的症状,且多在劳累后出现。
刚开始当地医院的医生考虑是劳累后心绞痛,完善了心电图、心脏彩超、心肌酶、胸部CT检查,均未见到异常,最后连冠脉造影也做了,也没查出来个所以然来。
患者那时刚结婚不久,因这种情况与婆婆闹得很不愉快,婆婆说她就是装病、不想干活。
最后在一附院做了支气管激发试验,最终才真相大白。
这1年间患者因为寻医看病多处奔波,瘦得吓人,确诊的那天,患者在病床上嚎啕大哭,那时候她刚离婚半个月。
那么眼前的这个患者会是胸痛变异性哮喘吗?
但想要鉴别肯定要等到明天了,因为肺功能室晚上不上班。
高风把自己的想法跟徐静说了下,后者觉得既然诊断不明,多做检查肯定是没错的。
她跟患者沟通了一下,让其今天晚上留院观察。
高风到了急诊留观病区,准备再仔细地询问一下病史,在门口他看到了正在交谈的中年妇女和夹克男人。
“阿松,你回去吧,我晚上在这里陪他。”中年妇女对着后者道。
“行,有什么急事给我打电话。”
夹克男人正准备离开呢,妻子又喊住了他。
“阿松,我们离婚吧。”她语气复杂道,“情况你也看到了,我...”
“我不同意离婚。”夹克男人道。
“为什么?!”中年妇女有些无法理解,“我出轨了啊!你不是看到了吗?”
高风立即停住了脚步,病史什么时候采集都可以,这个并不着急,但八卦不听可就没了。
“不是说了吗?我原谅你了啊。”男人道。
“你....”中年妇女有点着急了,“你一个男人,这种事你怎么能够忍呢?!”
“我又不在乎这个。”男人道,“也没干涉你啊。”
“我觉得我们可以分开,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男人道。
“可不是我想要的,我不能一直犯错。”中年妇女道,“阿松,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你觉得自己在犯错你就改啊。”男人阿松道,“你老让我离婚干什么?我又没错。”
“而且法官也说了,感情并没有破裂。”
“孩子又这么小,我觉得再等几年比较合适。”
高风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无病呻吟的现代言情小说,里面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人的感情,终其一生都是遗憾。
情窦初开,父母不同意。
情窦再开,老公不同意。
情窦乱开,子女不同意。
不过有的人很善于打开格局,自己同意就行了,主打一个羞答答的玫瑰,乱哄哄的开....
第二天一早程易昆便去做了检查,支气管激发试验呈阳性,肺功能检查也提示气道高反应性,最终确诊:胸痛变异性哮喘。
“还好发现得及时,这种病只要规范治疗,按时用药,调整生活习惯,就能有效控制,不会影响正常生活。”呼吸科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语气轻松道,“以后要戒烟戒酒,避免熬夜,少吃辛辣刺激的食物,避免接触冷空气、花粉、尘螨这些诱因,随身携带急救药物。”
“一旦出现胸痛、胸闷的症状,就及时用药,定期来复查。”
在魔都呆了一周后,众人终于踏上了返程的高铁。
刚走出郑州东站的出站口,一股带着暖意的春风便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驱散了车厢里的沉闷,也唤醒了旅途的疲惫。
春日的阳光不烈,柔和地洒在站前广场的每一处,给灰白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连风里都带着几分温柔的暖意。
回到家中的时候,叶慕青正在书房看书呢,看到他眼神都拉丝了。
“怎么才回来啊?!不是说就去看看吗?这一走就是一周!”她抱怨道。
“等下,我去洗一下。”高风直接冲进了卫生间。
“不是....”叶慕青脸都红了,“你...”
“哥,咱们要不先说说话....”
“先别说了,赶紧补充点蛋白质吧,我看着你都瘦了。”高风道。
接下来的20分钟,叶慕青舌头都酸得快要失去知觉,才补充到了蛋白质。
躺了一会儿后,她起身给了高风几拳。
春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一附院的院区便已渐渐苏醒。
没有城市主干道的喧嚣,只有清晨独有的静谧,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草木的清香,在微凉的风里轻轻弥漫,温柔又庄重。
门诊楼前的广场上,已有早起的身影。穿着病号服的患者,或是由家属搀扶着,慢慢踱步,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脸上带着几分对康复的期许。
偶尔有急救车轻声驶过,车灯划破薄雾,留下一阵轻微的鸣笛声,又很快消散在清晨的静谧里,不打破这份难得的安宁。
高风刚到病房,医务处就打来了电话,杨明堂让他去处理一个医疗纠纷。
“老邢太忙了,这个事儿相对简单,你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吧。”
医疗纠纷发生在心内科心律失常病区,高风带着李程律到达的时候,护士长廖琳已经在护士站等着了,她一脸的无奈。
“家属在示教室那等着呢。”
这个事儿说起来很是让人无语的,起因是4天前33床的一个患者夜间出现了心跳呼吸骤停。
在心律失常科,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值班医生和护士一通抢救,成功将患者从死神手中拉了回来。
但隔壁36床的患者被吓死了......
高风感到一阵无语。
“这真是........但抢救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其余的患者都清理出去呢?”他问道。
“主要是晚上……”廖琳解释道。
那个病房是3人间,紧挨着的35床第一时间就窜了,36床离的较远,患者偏瘫,行动不便,陪护是个老太太。
再加上晚上人少,忙着抢救呢,情况紧急之下,护士也顾不上再把他推出去。
“也没想到老爷子这么脆弱....”廖琳表情也挺复杂的。
患者当时颤巍巍的跟老伴说了一声:我害怕,然后就没了声息。
当时的夜班护士和医生觉得天都塌了,心肺复苏做的想死,我按完你的按你的.....
前来协商的是患者的儿子,由于事情已经过了4天,他情绪没这么激动了,但对一附院很是不满和失望。
“都说你们这水平高,我们特意从外地赶过来的....”
没成想人突然间就没了,还是被吓死的,他觉得父亲死的窝囊。
“我很抱歉,但是当时那个情况....”高风解释了一番,“希望您能理解我们。”
“我能理解,但你们也要理解我们。”患者儿子道,“我们也不想追究什么谁的责任,但总要有个说法。”
最后的说法就是医院赔偿8万块钱,其中科室承担4万,医院承担4万。
“你们科室拿出个整改意见,以后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高处长指示道,“推个床也花费不了多久的时间。”
原本这个事就结束了,但令人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后续。
3天后高风接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中透露了一个很严肃的情况:当天的二线是科室的卢其琛主任,一线的医生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但直到抢救结束对方才赶到医院,且满身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