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主任,这样的手术,你带这么多人进来合适吗?!!无菌原则不要了是吧?!!”
“的确不太合适。”站在一助位置上的齐峰主任道,“但是机会难得...”
“你多担待一下。”
尽管如此,护士长还是把站在后排的几个人给赶了出去。
刘创主任专门搞了个专业的摄像机,他举的手腕发麻。
“护士长,我这个是消过毒的,还套了无菌薄膜。”
......
“鼻咽温十七摄氏度,停循环。”体外循环师出声道。
他出声的瞬间,监护仪的动脉波形彻底拉平,患者全身血流骤停,生命暂时交由冰冷的机器维系。
这是心脏大血管外科最残酷的四十分钟,是上天留给医生唯一的拆弹窗口,多一秒,都可能是不可逆的脑死亡。
早就高度紧张的麻醉师迅速调整体位,将患者头部调低三十度,高风的指尖稳稳捏住脆弱的主动脉弓。
夹层病变的血管壁薄得近乎透明,轻轻触碰便能看见内部撕裂错位的内膜,脆得一撕即碎,根本经不起丝毫拉扯。
他快速阻断无名动脉、左颈总动脉、左锁骨下动脉,同步开启选择性脑灌注。
冰冷的含氧血液顺着导管缓缓灌入脑部,守住患者最后的生机。视野里没有多余画面,只有膨大、扭曲、随时可能破裂的主动脉弓,以及下段被真假腔挤压变形的血管组织。
齐峰主任紧张的出了一头汗,尽管他都没干多少活儿。
“递象鼻支架人工血管。”高风出声道,由于孙氏手术在院内根本没有常规开展,搭台人员之间的配合很是生疏,全靠高风的言语提醒。
器械护士的金属器械轻响一声,预装完毕的支架血管递到了他的手中。
高风调整了一下呼吸,手腕稳如磐石,将细长的支架端顺着弓部弧度,精准送入了降主动脉深处。
“这一步可以慢一点,安全第一。”
这个时候角度不能偏、深度不能差分毫,一旦误入假腔,这场手术即刻宣告失败,患者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指尖轻推释放键。
紧绷的支架瞬间弹开,贴合血管壁牢牢固定,塌陷的真腔被彻底撑开,紊乱的血管通路瞬间归位,肆虐的假腔被完美隔绝。
高风借着冷光源仔细扫视一圈,确认无偏移、无夹层残留,才快速修剪病变的弓部残端,开始远端吻合。
4-0聚丙烯线在指尖穿梭,针距均匀细密,穿透血管全层,每一针都稳、准、轻。
此刻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急躁,只有极致的专注,整个人的感官都浓缩在指尖的缝线与脆弱的血管上。
高风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操作有些赏心悦目,他甚至有些陶醉其中……
旁人就更不用多说了。
吻合口闭合前,齐峰主任开始逆行灌注排气,细碎的气泡顺着边缘缓缓溢出,像破碎的细碎冰晶,还挺好看的。
紧接着高风快速的完成了三支头臂血管的重建,依次吻合无名、左颈总、左锁骨下动脉,规避所有血管扭曲、狭窄的风险,守住脑部供血的关键通道。
“准备复温,开放循环。”
随着指令落下,齐峰主任将主动脉阻断钳缓缓松开。
温热的鲜红血液瞬间灌满惨白的人工血管,原本死寂的血管管路骤然鲜活起来。
细小的渗血点快速涌出,二助立刻用热盐水纱布压迫止血,喷涂生物胶,转瞬便止住了渗漏。
体温缓缓回升,沉寂已久的心脏在温血灌注下微微颤动。
先是细碎的室颤波形占据监护仪屏幕,这一步都不用高风多说,齐峰主任抬手示意除颤。
“充电,放电。”
电流穿过胸腔的瞬间,患者胸腔下的心脏猛地一颤,随即有力搏动起来。
一下,又一下,紊乱的心律逐渐规整,清晰的窦性波形重新跳回监护仪屏幕,规律的滴答声再次响彻手术室。
这一刻,冰冷的躯体,重新找回了生命的温度。
齐峰主任盯着充盈完好的人工血管、通畅的吻合口、平稳跳动的心脏,紧绷了几个小时的肩背,终于缓缓松弛。
这就好了?!!
“哎呦我的妈啊!”刘创主任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刘主任,我都说了要替你一会儿的,非要逞能。”一旁的一位王姓主任笑着道。
“我怕你手不稳。”刘创道。
“对对!我手不稳,就你个老东西手稳!”
此时手术室内的众人也在相互讨论。
“这看着好像也不太难啊...”有人道。
“这尼玛还不难,你是瞎了吗?”旁边有人道。
“说真的,我连那个支架怎么放的都没搞明白,狗日的王主任,脑袋凑那么靠前干嘛!”
“你个子低就踩个凳子嘛,这还怪到我头上了。”王主任反驳道。
“高主任的吻合做的是真好啊,三根血管就没耗费多长时间,这个我还得下去练啊!”
站在人群最后的周傅云主任神情最为复杂。
他今天原本是休息,不在医院,齐峰专门给他打了电话。
“有个夹层要做孙氏手术,你赶紧过来看看。”
“请的哪个医院的专家?阜外的还是安贞的?”他问道。
“都不是。”齐峰主任道,“咱本院的。”
“本院的?!!牛啊!咱们医院下血本挖了个专家过来?!”
“那倒不是...”齐峰主任的语气有点让人琢磨不透,“反正你来吧,毕竟咱们医院也就你出去学过,虽然学的不咋地……”
……周傅云
手术的顺利程度超出了周傅云的想象,刚才有几个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在观摩孙教授本人在操作。
这尼玛是什么情况?!!!
“老刘,操作视频等会儿发我一份啊。”有人道,“做的太快了,刚才脑子没跟上...”
“也发我一份!”瞬间好几个人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老周,高处长做的怎么样?跟你学的一样吗?”齐峰主任走过来问道。
“非常好..!”周傅云道。
甚至他觉得有些步骤好像是经过优化的,比孙教授本人做的还要好,不过他不太确定,所以这话没敢说出来。
“那就好!”齐峰主任握了握拳头,“这两个患者看看预后,如果可以,那...”他的眼神中闪起了亮光。
一晃半个月的时候过去了
“老马嘛,我是一附院的齐峰啊。”
“哎呦,齐主任啊!齐主任好!”对方热情道。
“老马,我这边常规开展了主动夹层孙氏手术,有优质的患者帮忙介绍一下啊。”齐峰乐呵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