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迷走右腋动脉变异,国人的发生率约3.2%,术前CTA虽未明确提示,但术中处置核心是优先保障脑灌注,不能盲目插管。”高风特意又解释了一句。
话音一落,他立刻调整了手术节奏,刘超主任则快速游离左颈总动脉,避开喉返神经,结扎分支。
“维持血压80-100/50-60mmHg,密切监测脑氧饱和度,一旦低于60%立刻提示。”高风一边说一边用血管夹暂时阻断右腋动脉近心端,防止渗血。
短短5分钟,刘超已完成左颈总动脉游离,高风接过插管器械,精准定位左颈总动脉前壁。
用穿刺针穿刺成功后,缓慢送入动脉插管,深度控制在3.5cm,超声快速确认插管位置正确、无脱出。
冯睿随即连接脑灌注管路,启动选择性脑灌注,流量调整至8mL/kg/min,压力维持在50mmHg。
此时脑氧饱和度已从62%回升至70%,全场紧绷的气氛顿时缓解。
高风则继续游离右腋动脉,确认其分支无破裂、渗血后,用4-0 Prolene线缝闭远端分支,避免术中出血,同时决定:待弓部重建完成后,将左锁骨下动脉与四分支人工血管分支吻合,弥补右腋动脉无法插管的缺陷,保障术后上肢血供。
处置完毕,高风示意刘超继续推进手术。
“继续降温,目标鼻咽温20℃,准备进入深低温停循环,注意监测脑灌注参数,不要慌,按调整后的方案来。”
此时,麻醉医生也做了汇报:“脑氧饱和度72%,血压稳定,降温顺利”。
器械护士快速递上降温冰屑,手术有条不紊地进入下一阶段:升主动脉阻断与心脏停跳。
接下来的过程非常顺利,大约5个半小时后,手术宣告结束。
“不对吧...”有人道。
“哪里不对了?”
“我也去旁观过孙氏手术,就是孙教授本人做的,两次体外循环与停循环的管理方式不一样啊!”说话的是申城市中心医院手术室的一名体外循环师,他此时有点迷茫。
常规孙氏手术术中的鼻咽温降至20℃左右、肛温25℃,停循环时间控制在20-30分钟,依赖右腋动脉SCP保障脑安全,体外循环时间一般为180-240分钟。
但今天患者的鼻咽温只降到了28℃,体外循环时间更是缩短为了120分钟。
这名体外循环师有些想不通,他干脆把这些问题连带着自己录制的视频发给了自己进修时候的老师:一名安贞医院的体外循环师。
后者拿着视频找到了安贞医院的孙教授。
看着这段录制时长高达5个多小时的视频,孙教授皱起了眉头,他现在太忙了,哪有时间看这么长的视频啊。
“这是什么?”他问道。
“孙氏手术。”
......
“我还有必要看孙氏手术吗?”孙教授无语道,“老钱,你什么意思啊?”
“跟你做的不太一样!体外循环的管理方法也不同!”钱绍峰道,“他这个好像....感觉有可取之处。”
他这么一说,孙教授来了点兴趣,当即耐着性子点开了播放按键。
很快,他的眼睛就移不开了。
5个小时的视频播放完毕已经来到了晚上8点,但孙教授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的眼神亮的吓人。
“做手术的是谁?”
“我问了,说是中南省绿城一附院的一位教授,叫高风。”体外循环师钱绍峰道,“具体的不太清楚。”
“这个高风来咱们这里学习过吗?”孙教授问道。
“没有。”手下的一名博士生立即道,“名单上没有这个名字。”
“那他是怎么会做孙氏手术的?”孙教授有点纳闷,虽然视频中的术式经过了一些改良,但底子肯定是孙氏手术无疑。
“那谁知道啊。”钱绍峰道,“还有里面那个体外循环的管理方法,咱们这边也能借鉴一下。”
“没错,能减少深低温对脏器的损伤,对于老年人很友好。”孙教授沉吟了一下后道,“嗯,除了对主刀的技术要求较为苛刻外,很有价值。”
此话一出,身边的几个人也纷纷开口了。
“中南省我知道,那个地方医疗水平一般吧。”
“的确很一般,但中原历来人杰地灵,这个不就是。”
“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孙教授眼中全是笑意,以他姓氏命名的手术还没全国推广呢,有人竟然就弄出了改良版,他很难描述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去联系一下,看能不能邀请主刀医生过来。”
“或者我去一趟....很想跟他当面交流一下。”
高风并不知道孙氏手术的发明人生出了要跟自己交流的想法,他正在看一名五岁的小患者。
豫南的风是燥热的,申城市中心医院大血管外科住院部的走廊里,消毒水混着闷热的潮气,死死裹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病房最里侧的单间里,躺着五岁的小男孩安安。
别的五岁孩童正是活蹦乱跳的年纪,可安安从出生那天起,就活在缺氧的桎梏里。
他的异常,从三个月大时就已经显露端倪。
普通婴儿吃奶有力、面色红润,唯独安安每次吸吮几口就浑身发软、大口喘气,小嘴唇、指尖永远是乌紫色。
老家县城医院当时设备简陋,仅查出“疑似先天性心脏病”,没有精准分型,只让家长好好养护,别剧烈活动。
可养护,根本拦不住畸形心脏带来的致命隐患。
一岁起,他开始反复肺部感染。别人一年感冒一两次,安安每个月都会咳喘发热,次次都是重症肺炎。
两岁那年冬天,他第一次突发急性心衰,小脸憋得青紫,呼吸近乎停滞,在县医院抢救整整一夜才捡回一条命。
随着年龄增长,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极速恶化。
正常孩子能跑能跳,安安连走路超过十米都会胸闷、蹲踞喘息,这是重度发绀型先心病患儿典型的蹲踞体征:他需要通过蹲踞的姿势,压迫腿部血管,减少静脉回心血量,减轻心脏负担,才能勉强喘过气来。
他的心室负荷日复一日翻倍加重,杂乱的异常血管、错位的大动脉、缺损的房室通道,像一张密密麻麻的死网,死死缠住了他小小的心脏。
四岁到五岁这一年,是安安最凶险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