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丹晨的谋划,直接且歹毒。
只要让四海会出手,以雷霆手段将陈家其他人灭杀干净,那么陈家的气运,就会全部汇聚到陈守恒一人身上。
曹家再让与陈守恒是同学的曹文萱在危难之中救下陈守恒,上演一出美女救英雄的戏码。
美人相救,悉心照料,再加上曹家倾力扶持……不怕陈守恒不上钩。
届时,陈守恒身上汇聚的庞大气运,便能被曹家名正言顺地“借”走。
在曹丹晨看来,陈守恒的潜力比那个寒门神童更大。
郡试魁首、州试解元、少年宗师,更有望冲击武举一甲。
若得曹家相助,中状元亦非不可能。
大启以武为尊,武状元的份量,远非文状元可比。
与当年那位错过的神童相比,陈守恒的“气运”显然更加强大、更加直接。
若能成功,曹家或许真能安然“应劫”,再享一世气运!
只是不知为何,父亲曹仲达一直反对。
听完曹丹晨所言,陈立一时间都有些无语。
曹丹晨的“气运说”,确实让他大开眼界。
气运一事,他不陌生。
十六字排盘书中多有论述,但多与个人命理、吉凶祸福相关,偶有提及天地大势。
像这般将气运与家族兴衰、甚至需要借运来应劫的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闻。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天地有运行规律,个人有命理气数,那一个家族拥有气运,似乎也说得通。
细细想来,自家的运势,是从他穿越、原主死亡后开始的。
若无他,按照原本轨迹,陈家早已败落。
便宜父亲死亡,原身病死,只剩下陈母一人。
哪怕家中还有两百亩地,没有成年男丁支撑,陈母也绝对守不住这份家业,很快就会被三叔公陈兴家那一支吞并,陈家就此湮灭。
而家族加速崛起,也确是从陈守恒习武、系统开始发放奖励起步。
从这个视角看,陈守恒被当作气运核心,似乎也说得通?
只是她一顿操作猛如虎,绝对想不到真正的根源是什么。
当然,这也怪不得她。
陈家的崛起确实与陈守恒的成长高度重合。
而陈立自己一直隐藏极深,知晓他真实实力和手段的人寥寥无几。
在绝大多数外人眼中,陈家最值得关注的,无疑是长子陈守恒,甚至连次子陈守业都远远不如。
……
消化完这个消息后,陈立又追问修堤之事。
曹丹晨对此却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更别提毁堤淹田的阴谋了。
“难道……此事是州牧许元直和英国公周伯安所为,并未与曹家通气?”
陈立眉头轻皱,心中疑窦再生。
若真如此,那局面就更加复杂了。
他又追问曹家为何要在此时,突然向四海会出售三万亩桑田。
曹丹晨的回答,出乎陈立意料。
原因很简单,让渡利益。
和陈立之前的猜测吻合。
实际上,光曹家在江州自有的桑田,就有二十四万亩之多,所产的丝绸,理论上足够应付朝廷一百万匹的官贡任务。
但问题在于,曹家要应付的,远不止朝廷一家!
七大门阀、道家三宗、佛门五寺……
这些天下顶级的势力,都在或明或暗地与曹家接触,施加压力,要求曹家为他们额外提供丝绸。
曹家夹在这些庞然大物之间,与其说是左右逢源,倒不如说是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天下十九州,能大量生产丝绸的,主要就是江州、蜀州、越州三地。
也唯有这三州,施行改稻为桑不至于立刻引发大规模饥荒与动乱。
若在其他贫瘠州郡,粮食产量骤减两成,以如今局势,立刻就是流民遍地、烽烟四起的局面。
如今天下各方势力,多多少少都盯在这三州之上。
朝廷派英国公亲临江州坐镇,也未尝没有震慑各方,防止他们直接下场撕破脸的意思。
毕竟,在朝廷上层看来,江州接连发生的杀官大案,背后必然是各大势力在博弈、角力。
他们压根就没往陈家身上怀疑。
即便真有所怀疑,也是怀疑陈家背后到底站着哪一方势力在支持。
上面根本不信,会突然凭空冒出这样一个毫无根脚的强者和家族,有如此实力和胆色,敢直接和朝廷硬撼。
这倒也算是阴差阳错,替陈立遮掩了。
而实际上,各方压力虽然盯着江州,但大部分直接的压力,几乎都落在了曹家身上。
这些顶级势力,目前明面上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皮亲自下场争夺,都只是以“采购”、“合作”的名义,要求其提供丝绸。
这份压力,已让曹家不堪重负。
这次割让三万亩溧水桑田,名义上是给四海会,实际上,四海会的背后,站着的是道门三宗之一。
上清剑宗!
道门三宗,太清道宗、玉清气宗、上清剑宗,乃是天下最顶级的势力之一,曹家根本得罪不起。
但朝廷那边也需要有交代,所以,曹家才想出了这个办法,以求暂时安稳。
陈立闻言,心中惊讶。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曹家售田,溧水修堤,并非为了毁堤淹田?
但转念一想,既然州牧、英国公与曹仲达并未同时出现在溧阳,那说明双方的目的可能并不一致。
州牧和英国公不将修堤的真实意图告知曹家,也完全有可能。
这潭水,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深。
压下翻腾的思绪,陈立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李喻娘、卓沅、孙婉茹三人,现在何处?”
曹丹晨的回答,在陈立的意料之中。
此事,确实是曹家所为。
但三人已被押送回江州府城,软禁在了曹家。
这让陈立皱起了眉头。
要在戒备森严的曹家大宅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三个大活人,绝非易事。
更何况,若是曹仲达已返回江州,有他坐镇,难度更大。
又追问了一些其他事情,见曹丹晨确实再无所知,陈立便收回了“黄粱一梦”。
曹丹晨再次陷入昏迷。
陈立起身,走出地窖。
他独立院中,久久不语。
今日所得信息,太过庞杂,也太过惊人。
江州的局势,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复杂太多。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