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支付给织工的月钱,总计不超过六两银子,折合一匹丝绸的工钱约三两。
如今,同样的人,月钱支出达到了十二两,翻了一倍。
收入翻倍,织工们自然愿意拼命。
但周书薇掌家多年,眼光更为长远,一眼便看出了其中利弊。
此法,短期内若为赶工、提升产量,确有奇效。
但长久如此高强度劳作,必有倦怠之时,甚至积劳成疾。织机等器具损耗也会加剧,维修成本随之攀升。
此法能否长久,关键在于丝绸能否一直像近两年这般畅销。
若丝绸滞销,收入锐减,却还要支付翻倍的工钱,压力骤增。
届时,织工们见收入不稳,难免人心浮动,先前的干劲,很可能迅速消退,甚至变得比以往更懈怠,于长期稳定管理颇为不利。
周书薇询问:“父亲当初让你试验时,可曾说日后要全坊推行?”
陈守月摇头:“爹爹只让我选一小部分人试试,看看效果。至于后面怎么做,他没说,让我回来问他。”
周书薇颔首:“既如此,便等父亲决断吧。此事利弊参半,需权衡方能定夺。”
陈守月在溧阳府邸住了一晚,次日便打算返回灵溪。
临行前,周书薇却悄悄将她拉到一旁。
“守月,有件事,还需你回去问问父亲的意思。”
周书薇压低声音。
“大嫂请说。”
“是城南别院住着的那位风姑娘。”
周书薇斟酌着用词,神色有些微妙:“这些日子,她的脾气越来越大,还几次三番闹着要见父亲。我也不好擅自处置。”
“风姑娘?”
陈守月眼中露出疑惑:“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
周书薇略显惊讶,随即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也是回溧阳后,才从碧荷口中得知,父亲陈立不知何时带回来一位姓风的绝色女子,安置在城南别院,但来历、目的皆不明。
那女子性子清冷,问什么都不说。
周书薇试探了几次,对方要么闭口不答,要么就冷着脸要求见陈立。
她心中不免有了些其他猜测。
只是她不好多问,更不便处理,只能让陈守月这个女儿去探探口风。
风清璇被安置在城南别院后,起初院中尚不算冷清。
鼍龙帮李三笠一众人,以及白三、彭安民等人都在此居住,她虽也不与他们说话,但总算有些人气。
可如今,李三笠等人已潜入鼍龙沟,白三与彭安民也外出购牛。
偌大一座府邸,如今除了几个丫鬟仆役,便只剩她一人独居一院,寂静得令人心慌。
更让她难以安坐的是,师伯慕晚秋的情况。
伤势是否好转?现在是否醒来?
她一概不知。
这让她心底那份压抑的不安与焦躁,一日胜过一日。
陈守月见大嫂神色,心中也猜到了几分,点头应下:“好,我回去问问爹爹。”
回到灵溪。
刚进前院,却见父亲陈立与母亲宋滢正在堂中说话。
“爹爹,你出关了?”
陈守月惊喜上前。
“刚出来不久。”陈立颔首。
当日,元炁化为法力后,闭关就告一段落。
又研究了下掌界珠,得知了鼍龙珠的来历。
令陈立意外的是,此珠来历竟极其不凡,是从净土孕育而生。
乃是三界二十八天的无色界四天之一,皓庭霄度天。
至于这净土是何处,三界二十八天到底又是什么,掌界珠中并无信息,陈立自也一无所知。
“这么说,靠山石壁后的小世界,也是三界二十八天之一了?”
他心中惊讶,隐隐有所猜测。
但所知不多,而那掌界珠中的信息又确实有限。
除此之外,也只在那掌界珠中,看到毁灭坠落的景象,其他就再不知晓了。
于是索性出关。
陈立问起女儿去向。
陈守月便将前往白家询问药材延误、以及溧阳织造坊试行新法后效率翻倍之事说了一遍。
对庆州叛乱之事,陈立并未太在意,天高地远,一时波及不到江州。
但药材采购线出问题,却让他上了心。
祁州安国,已近北疆,路途遥远,若日后都需北上购药,耗时费力,变数也多。
“重建黑市倒是势在必行了。”
陈立眉头微皱,心中暗忖。
至于织造坊的改革,他倒也不急,先观察看看,于是吩咐道:“你派人传讯给书薇,织造坊一切照旧管理即可。若是有人想去,便让她们申请去便是。让她先把主要精力放在将仓库改建为新织造坊的事上,扩大产能是当务之急。”
“是,爹爹。”
陈守月应下。
陈立见陈守月还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犹犹豫豫的模样,不由得笑道:“还有什么事,不能当着你娘和我的面说?”
陈守月瞄了一眼母亲宋滢,见母亲也正看着她。
她心一横,暗道,是爹你让我说的,娘要是听了不高兴,可别怪我。
于是道:“爹,大嫂让我问您,城南住着的那位风姑娘,一直闹着要见你,该怎么处置?”
“风清璇?”陈立略感意外。
“大嫂说是姓风。”陈守月悄悄看了眼母亲。
宋滢闻言,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爹,她……是谁啊?”
陈守月终究没忍住询问。
陈立看到女儿那眼神,又见妻子宋滢也投来询问的目光,顿时明白这丫头和长子媳妇想岔了,不由笑骂:“小小年纪,脑子里琢磨些什么?”
女人家心思多,虽然妻子宋滢颇为大度,但该解释的还得解释清楚,免得无端生出误会。
“让你看守的那位昏迷的女子,便是这风清璇的师伯,而且可能关系更近。而她的元神,就是你爹我亲手打散的。你说她是谁?”
陈守月“啊”了一声,恍然明白过来。
亏得自己回来的路上还瞎猜了半晌,此刻不由大窘,吐了吐舌头,赶紧转移话题:“对了爹,你让我看着的那昏迷的女人,前些日子醒来过一次,但时间很短,很快又昏睡过去了,我也没来得及跟你说。”
“她醒了?”
陈立眉头一挑。
虽然又昏睡过去,但既然能醒一次,说明其元神已经稳定,至少脱离了最危险的时期。
“走,带我去看看。”
陈立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