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公目光微变。
陈清这话,至少透出了一句明确的信息,那就是他知道,今天皇帝一定会来参与朝会。
而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尤其是天子落水之后,每个月朔望之朝,皇帝并不是统统参与了。
虽然大朝会还是会照常举行,但是往往是大朝会开始之后,皇帝派人送来诏命,吩咐谢相公代为主持朝会。
从天子落水到现在,两个多月过去,皇帝实际上只参加了一次朝会,其余都是谢观主持。
而陈清一句话,明确了今日皇帝,一定会出现在朝会上。
谢相公回过神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另外几位相公,也都瞧见了陈清,正要走过来,却听见一声钟响,乾清宫宫门大开。
此时,第一缕阳光,也正好洒在宫门前。
一众百官,只好一起迈步进了乾清宫,陈清正与顾府君一同进殿,却又听到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小陈大人。”
此时京城里,能够这样称呼陈清的人,已经不算很多了,陈清回头看去,只见一身紫袍的魏国公徐英,大踏步走来。
陈清正要行礼,被徐英一把抓住,他拉着陈清来到了武官一侧站定,笑着说道:“让人请你几天了,却一直寻不到人,今日终于得见。”
他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继续说道:“东南的差事办的好啊,可惜我离不得京城,不然便亲自去东南剿匪去了。”
陈清在他身后站定,笑着说道:“公爷谬赞了,都是将士们用命。”
“将士们自然是用命的。”
徐英正色道:“但是领兵之道的要义,就是要让将士们用命,你能做到这一点,便已经是个不错的将官了。”
他看向陈清都目光里,满是赞赏,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御阶上的太监已经一声高唱。
“陛下驾到——”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身龙袍的天子,已经在宦官的搀扶下,上了御阶,文武百官纷纷低头叩拜,口称万岁。
皇帝在龙椅上坐定,扫了一眼下首群臣,默默抬手:“平身罢。”
众人这才依次起身,等都站起来之后,皇帝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扫了一眼群臣,缓缓说道:“今日议事之前,朕有几件事要公布,头一件事是关于储君的事情。”
“今年以来,文武群臣,屡次上奏,要朕立下国本,为保江山长存,国祚安稳,朕——”
“已经允了内阁所请,决意册立皇长子姜朔为皇太子。”
说到这里,皇帝低眉道:“由内阁拟定诏书,择日行册立大典。”
皇帝话音刚落,一众文武百官都跪下来,老老实实叩首行礼,口称陛下圣明。
这一次叩拜,众人大多是真心诚意的,因为立储这件事,并不是儿戏。
大多数皇帝继位之后,首先要做的两件事,其一是开建帝陵,其二就是择立储君,这两件事情,基本上都可以说是身后事。
因为皇帝作为国家毫无疑问的政治中心,他身上牵连了太多干系,不能出问题,所以必须要有个备份。
否则,一旦皇帝驾崩,国家又没有名正言顺的储君,那么各方面就可以自说自话,最终演变成夺嫡大争,乃至于有刀兵之祸。
当今天子今年虽然只有二十四岁,但是他迎娶皇后已经十年时间,十年时间,并没有嫡子降生,那么立长子,也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
皇帝看向群臣,淡淡的说道:“都起身罢,内阁要把这件事,尽快办好了。”
众人起身之后,谢相公欠身道:“臣,谨遵圣谕。”
天子默默点头,又看向了人群之中的陈清,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就是关于东南的事情,前年,朕派了北镇抚司千户南下,代朕巡视东南清丈土地,后又让他兼理剿倭大事,如今两年时间过去,浙直地方上报,两省沿海已经靖平。”
“今年,福广一带,也会陆续安定下来,最多再有两三年时间,大齐的倭患就要彻底告终。”
“此等大功,首在陈清赵孟静二人。”
天子这话,说的似乎寻常,但是轻飘飘一句话,已经把陈清抬到了与赵孟静同列的位置。
皇帝顿了顿,开口道:“陈清。”
陈清出班,跪在地上,叩首道:“臣在。”
“东南之功,首在陛下几路亲兵,次在赵部堂,再有就是东南沿海的卫所将士,臣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