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民无能名,原本是夸人的,大概的意思是,皇帝德行神圣,高山仰止,到了小民百姓都没有办法评价的地步。
但庙号这东西,没有坏的字眼,既然都是好的字,那么用起来就很有讲究,比如说这个神宗皇帝的庙号,一是要看上一个神宗皇帝是谁,生平干了什么。
第二就是民无能名这四个字的意思。
百姓无从评价,固然可以说皇帝干的不错,但同时换个用法,也可以说你这个皇帝干的不行,到了百姓对你都无话可说的地步。
而综合前朝的神宗皇帝来看,那一位神宗皇帝,也是一心想着改革,结果不了了之。
那么这个庙号很明显,就是有点在暗戳戳讽刺景元天子了。
对于这一点,顾方很是不忿,他仰头喝了杯酒,低声道:“陛下这些年,夙兴夜寐,为朝廷做了这么多事情,到头来被人害死,他们还要这样盖棺定论。”
他捶了捶桌子,怒声道:“真是可恨!”
朝廷诸位文官之中,这些年受皇帝拔擢最重的,就是眼前这位即将上任的顾侍郎,前几年他从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被皇帝直接拔擢为京兆尹,一跃成为朝廷重臣。
皇帝临终之前,又升他做吏部侍郎,直接就把他抬到了文官之中,相当高的位置,如果顺利,他将来就可以直接从吏部侍郎的位置上直接入阁拜相。
虽然如今,皇帝没了,他的仕途以后未必顺畅,能不能坐稳这个吏部侍郎都很难说,但是皇帝加恩,毕竟已经加了。
这份情,顾方也已经受了下来。
此时,大行皇帝新丧,最为大行皇帝鸣不平的,毫无疑问就是这位顾侍郎。
陈清也低头喝了口酒,低声道:“依我看,陛下应该上宪宗。”
博闻多能曰宪,向来是给中兴之主,至少是给有意中兴之主,景元天子如果能再活二十年,那或许可以当得上一个中宗,但是现在,在陈清看来,他称宪宗是妥当的。
至于神宗…那些文官的意思,大概就是说他瞎折腾,但没有成果。
这就是那帮笔杆子的厉害,皇帝活着的时候,他们大多数都唯唯诺诺,不敢站出来说什么,皇帝这边咽气,他们就笔下不饶人了。
顾方仰头喝酒,没有说话。
讨论皇帝庙号,这事在他们两这里,也就是闲聊罢了,二人一不在内阁,二不在礼部,况且神宗这个庙号,解释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顾方没有任何能力改变。
而陈清,或许可以通过秦皇后,来争取争取,但是斯人已矣,为这种身后名去争执,意义不大。
两个人再一次碰杯之后,陈清看了看顾方,问道:“拙言兄,那位钱状元,这段时间寻你了没有?”
状元钱度,以及翰林杜浩,这都是景元天子精心挑选出来的嫡系,二人一样出身寒门,在景元天子看来,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们二人就会成为朝廷里的主力。
是皇帝重点培养的,正儿八经的嫡系,储相。
相比较他们两个人,如今顾方虽然也可以称得上是储相,但实际上,他属于是硬被皇帝抬起来的人选,与皇帝的亲近度比起钱,杜二人,还是要差一些的。
本来,这二人前途无量,钱状元甚至已经被皇帝任命,做了京兆府的正五品治中,雅称少尹,但是现在,皇帝没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内阁的谢相公,跟这二人可没有什么情分。
他们的前途,便一下子渺茫了起来。
顾侍郎想了想,然后微微摇头:“钱度在京兆府任事,这段时间也是忙的不可开交,他只在陛下龙驭上宾那天,来见了我。”
“杜翰林则是没有见过。”
说到这里,顾方叹了口气:“这二人一个是状元郎,另一个也是二甲头几名,不把你我二人看在眼里,也不出奇。”
陈清闻言,哑然道:“我这个白身入仕的,他们瞧不上也就罢了,拙言兄是正经的两榜进士,他们敢看不起?”
“我当年,都快要出二甲了。”
顾侍郎自嘲一笑:“大概是入不得他们法眼。”
陈清淡淡地说道:“与拙言兄同科的进士们,便是状元,恐怕也远不如拙言兄你仕途通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眉道:“有空,拙言兄还是和他们联系联系,毕竟这是陛下,培养了好些年的人。”
“要是拙言兄觉得他们还行,抽时间,我也与这位钱状元正经见一见,毕竟内阁还有一位状元郎…”
“咱们这边的人,总归是越多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