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可以说人人都是天才,虽然不一定是政治上的天才,但至少至少,一定是不蠢的。
只是可能有一些,在人情世故上不大通透,不太适合做官。
钱度,是景元七年的状元,如今已经过了年关,已经是景元十五年。
到景元十五年,他刚满三十岁,也就是说八年前他中状元的时候,才二十二岁,真正的少年得志,天才中的天才。
即便是当朝首辅谢观,中状元的时候也已经年近三十,而钱度如今,已经是京兆府之中,五品京官。
如果景元帝还在,他就是潜力股中的潜力股,将来几乎是必入内阁的存在,按照他升迁的速度,他在四十岁就能有入阁的资格。
这样的人,在朝廷以及文官之中,都是极有分量的,要是论社会地位,也要超过现在的陈清。
陈清跟他寒暄了两句,听出了他的口音,想起来了这位状元郎的来历,于是用湖州话问道:“状元公是杭州人罢?”
湖州与杭州接壤,尤其是德清县,正跟杭州挨着,两个地方说的都是吴语,虽然略有差别,但是能相通个七七八八。
钱度立刻说道:“是,下官出身余杭钱氏。”
此时,他也换了杭州话与陈清沟通,感慨道:“陈大人官话说的真好,下官几乎听不出来,陈大人是南方人了。”
陈清没有接话,只是开口问道:“状元公刚才说的观望,是什么意思?”
钱度连忙摆手:“无论品级职等,大人都远在下官之上,就不要称什么状元了,下官表字元衡,大人称下官表字就好了。”
陈清抚掌,缓缓说道:“本朝有宰相元甫公,元甫元衡,元衡兄志向不小啊。”
陈清这话,绝不是乱说,钱度今年三十岁,他取表字时早则十六,晚则二十,那个时候不偏不倚,正好是杨元甫杨相公当朝主政。
那个时候,元甫公的名声,四海皆知,要说这是巧合,也是太巧合了些。
钱状元神色平静,默默说道:“家师给取的表字,不敢与元甫公相提并论。”
陈清低头喝茶,然后问道:“元衡兄刚才说,观望我许久了,是什么意思?”
“大行皇帝在时,下官在翰林院当值,大行皇帝常召下官议事说话,早年,说过不少平生夙愿。”
他看着陈清,微微低头道:“下官敬佩大行皇帝,早年曾想,终其一生追随大行皇帝,完成大行皇帝的夙愿,奈何…”
他长叹了一口气,也面露哀伤之色:“奈何天妒。”
“大行皇帝骤然崩逝,下官在仕途已然无望,本打算辞官还乡,直到大人抓了陆相公,下官才瞧见了一些希望。”
“年前,顾大人又找到了下官,下官这才冒昧登门,来拜见大人。”
他看着陈清,神色郑重:“下官愿意尽绵薄之力,与陈大人一起,完成大行皇帝未曾实现的愿景!”
陈清看着他,想了想,才说道:“我没有记错的话,余杭钱家,也是大门大户。”
钱度低眉道:“陛下当初选人在身边,之所以选了我与杜浩二人,就是因为我二人都是寒门,我是出身钱家不假,但是小宗,家里只能勉强供我一人读书,一直到中举之后,大宗才给了些钱,供我读书。”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正色道:“再说了,出身高低,并不决定自身的想法,要说出身,大人家里,也是湖州地主,前几年大人南下清丈土地,不也对自家动了手?”
他顿了顿,又说道:“大行皇帝坐拥直隶那么多皇庄,这几年该清的也都清了,大行皇帝与大人,都能如此这般,下官自然也可以。”
陈清笑了笑,随即收敛笑容,抚掌道:“如今,我与赵相公,拙言兄在朝廷里,可以说是孤立无援,元衡兄肯帮忙,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不过有几点,我要说给元衡兄听。”
陈清低眉道:“一些事情,大行皇帝在时,咱们是有希望能做成的,但是现在,只好退而求其次,尽量维持现状就好。”
钱状元挑眉:“大人是说摊丁入亩?”
陈清点头:“不止。”
他看着钱度,淡淡的说道:“元衡兄是陛下信得过的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实话实说了。”
“除了摊丁入亩,还有陛下要办的刷新吏治,改革宗室,以及整编…整编京营边军,乃至于…”
陈清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着钱度,默默说道:“都不大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