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公认的少年老成之人,陈清极少会这么失态,也很少会在没有把握拿捏对方的时候,说什么狠话。
但是这一刻,他的确有些破防了。
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上到太后,首辅,下到小吏,百姓,在这个时候,少有人把建州女真当做一回事。
在他们心里,双方实力悬殊,建州女真最多也就是给朝廷带来一些麻烦,而陈清知道,建州女真是巨大的隐患。
如果放任不管,他这一辈可能还能够苟且相安,到了下一辈,便有可能复现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被陈清很直接的骂了一句,谢相公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清一眼,这一眼里,带了警告,冷漠,以及些许愤怒。
内阁首辅,毫无疑问的朝堂领袖,如今又是在乾清宫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陈清的声音不算特别大,但一定是不少人听在耳中的。
他这个首辅的面子,放在哪里?
“陈清。”
谢相公冷下脸:“你真是愈发的放肆了,不做学问,不敬尊长,一副市井嘴脸,半点没有书香门第的模样。”
这是在骂陈清不读书,同时与亲父不睦。
陈清冷哼了一声:“我便是再不读书,也知道挨了打须得还回去,不如谢相,给打了左脸,还要伸右脸再给人家打一下,美其名曰大局为重!”
双方还要继续争吵下去,还在乾清宫里的几位大臣,已经都围了上来,赵相公挡在了陈清前面,隔绝了他与谢观对视的视线,然后拉着陈清的衣袖,低声道:“子正!”
另一边,王翰王相公也拉住谢相公,咳嗽了一声:“朝堂之上,季恒不要失了首辅的体面,没有必要与小辈争执计较。”
两位宰相一人拉一个,算是隔绝了这场骂战。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这才看向谢相公,冷哼道:“谢相的老成持国,下官见识到了!”
说罢,陈清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谢相公被王翰搀扶着,依旧有些愤怒:“诸君也看到了,这毛头小子,是何等的目中无人!”
赵相公上前,拱手行礼,叹了口气:“陈清他的确性子急,但他也是出于公心,谢相多多体谅,多多体谅。”
谢相公怒哼了一声:“老夫从来都是跟他好好说话,但这厮,今日是何等的狂悖无礼!”
“难怪与亲父都能互为仇雠,这等在家不孝之人,还能指望他忠事朝廷吗!”
谢相公愤怒的怒骂了好几声,也是拂袖而去,临走之前,也是怒气冲冲的撂下了一句话。
“黄口小儿,迟早要坏朝廷大事!”
…………
陈清回到了北镇抚司之后,心里依旧有些恼怒,他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公房里,思索了许久。
这个朝廷,实在是太不靠谱。
甚至比大明,还要更不靠谱,尤其是秦太后。
这个女人,平日里还算正常,很多事情,做的基本上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现在,一碰到这种要害,要紧的事情,她就原形毕露了。
什么都不懂,只一味求稳,求安,偏偏越是如此,越是求不得安稳!
而正因为秦太后今天的态度,陈清很多话在朝廷里没有办法说,甚至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观点看法。
北镇抚司再怎么厉害,说到底是代行皇权,皇权代表已经表态,他没办法去否认什么。
而且北镇抚司不参与军事,边军的事情,他知道的也要比内阁更晚。
如果没有边军的事情,陈清还可以在朝廷里,维持相应的平衡,但是眼下边军出了这种事情,辽东很可能以后都不会安稳。
那么陈清,就不得不考虑在姜齐的未来,以及前程了。
或者说,他已经生出了一些跑路的念头。
要不然…要不然干脆就遂了这些文官的心意,以市舶司转运使的身份离开京城,把北镇抚司的事情交给言扈他们去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