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正兄。”
姜禇看着陈清,苦笑道:“你不能作如是想,太后还年轻,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不能做错一两回,你就撒手不管了…”
“我没有撒手不管。”
陈清低眉道:“去南方,弄市舶司,也是先帝的意思,至于京城里的事情,不是我不想管,我已经管不太了了。”
“昨天与谢相公吵了一架,今天肯定朝野共知,自昨日起,北镇抚司与内阁的矛盾,便已经不可调和。”
陈清坐起身子,淡淡的说道:“北镇抚司,怎么才能与内阁相争?”
他自问自答:“只能是天子的支持。”
“天子年幼,如今说话的权力在太后娘娘那里。”
姜禇低声道:“她已经吃到教训了,后面一定会相帮子正兄的。”
“我不怀疑世子的看法。”
陈清低眉道:“但是自今而后,北镇抚司与内阁,与文官的冲突不是一次两次,可能是十次,二十次,甚至更多,这里头,一旦有一次再像今天这样。”
“北镇抚司就再难站起来了。”
“如今,这矛盾还是我与谢观之间的矛盾,我离开京城,北镇抚司换言扈来执掌,尚且能得以保全,我若是留下来继续争持。”
“世子能保证,秦太后会事事向着我吗?”
姜禇欲言又止。
女子主政,有一个很大的弊端,那就是她不够理性,如果她有足够的能力,复现武曌故事,彻底掌控朝堂,那她与陈清之间谁听谁的,其实无关紧要。
可她既没有这份能耐,又不甘心事事听陈清的,那两个人之间的合作,就注定没法长久。
见姜禇愣在原地,陈清淡淡地说道:“我这个人,不讨人喜欢,先得罪文官,又得罪魏国公,如今更是得罪了内阁,我离开京城,皆大欢喜。”
姜禇闻言,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他叹了口气:“舅舅跟我说过这个事。”
说到这里,他又看着陈清:“子正兄是个圆滑的性子。”
“得罪诸方,俱不是为了自己啊。”
陈清从床上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回头看向姜禇,默默说道:“事已至此,能做的,该做的我已经做了七七八八,这会儿我离开京城,将来见了先帝,先帝也怪不得我。”
姜禇这才意识到陈清是真的要走,他也站了起来,怔怔地看着陈清,只见陈清继续说道:“京城北镇抚司,有言扈在,只要太后不乱来,能分的清亲疏远近,两三年之内大概是出不了大乱子的。”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辽东的事情。”
陈清一脸严肃地说道:“建州女真能做出这种事情,绝不可小视,如今他们已经在试探,可能一个不注意便会做大,等建州女真真的做大,再想管便管不了了。”
姜禇眉头紧皱,还想劝陈清,陈清淡淡地说道:“我已经想好了,等下一次议事,我就向太后请旨,内阁与魏国公都想让我走,太后想留也留不住我。”
陈某人继续说道:“前几年在东南,我做了不少事情,算是打下了一些根基,此番离开京城,至少在福广开辟市舶司,不是什么太难的事,至于将来,朝廷如果要抓我算旧账。”
陈某人笑着说道:“我就带着家里人上船,找个岛当岛主去。”
姜禇急了,低声道:“太后说,许子正兄给北镇抚司涨俸禄,涨多少都是子正兄你说了算。”
“我要是想翻十倍,能是我说了算吗?”
陈清看向一脸为难的姜禇,淡淡地说道:“看,我说了还是不算。”
他顿了顿,又说道:“正好,言扈想要执掌北镇抚司,也要做些事情,这一次要是能给北镇抚司涨些俸禄,他接替我,就更顺利了。”
姜禇站在原地,怔然无声,过了一会儿,他才长叹了一口气:“罢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劝子正兄才好了。”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你既然要走,就不能一个人走,也给我想个离开京城的法子罢。”
“这京城,交给他们折腾就是,我也不管了。”
陈清无奈。
“我哪有什么办法?”
姜禇昂着头:“你不想个法子给我,我便在你家里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