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陈清最核心的几个诉求,已经全部实现。
之所以这么顺利,主要是因为这些文官奈何不得他,但又不想让他继续在京城,在北镇抚司任上。
陈清做官之后,利用职能之便为顾老爷搞到了天量的财富,但这些财富绝大多数都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属于增量财富。
而且,这个时代的所有法律里,都没办法定陈清的罪过。
而陈清本人,又几乎没有收过任何贿赂,内阁更没有办法把手插到天子亲卫当中去。
想要弄掉陈清,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秦太后与内阁合作,以天子的名义把陈清给撵出朝廷。
而现在,秦太后摆明了还是向着陈清的,不要说她不会这么干,就算陈清真的贪赃枉法了,这位仁圣皇太后,大概率也会视而不见。
没有办法通过常规的手段弄走陈清,又忌惮陈清领着的北镇抚司,那么通过这种法子,把陈清这尊他们眼中的“瘟神”给送出京城去,这些文官自然是再愿意不过的。
说白了,不过是一个钦差的名分而已。
除了北镇抚司的人手,陈清没办法从腾骧四卫以及京师三大营带走一兵一卒,对朝廷也就不可能有什么威胁。
放陈清离开京城,过个一两年,甚至只要半年时间,京城就可以彻底稳定下来,到时候哪怕陈清回到京城,也不可能再有陆彦明案这种事情发生。
到时候,政权在内阁手里,哪怕他们没法直接处理陈清,但可以开始从容打压北镇抚司,或者说…从容打压皇权。
一切都会朝着这些文官认为的,美好的方向前进。
而陈清之所以选择离开京城,就是不愿意再跟这些所谓诸公们蝇营狗苟。
景元帝驾崩之后,他多少看清了一些朝堂,整个朝廷里,除了景元帝以及少数几个人之外,没有谁想着让这个国家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大多数人心里想的都是如何维持下去,在维持的过程中,捞取自身的好处。
哪怕景元帝想要搞新政的本意,也是想要维持统绪,但不管怎么样,这些事情论迹不论心,他终究还是为国家,为百姓做了事情的。
但景元帝没了之后,京城里这衮衮诸公,除一二人以外,皆不值一晒。
再跟他们这样折腾下去,陈清最好的结果,无非就是左支右绌,辛苦维持住北镇抚司的地位与权柄,然后等着小皇帝长大。
在这漫长的过程中,一旦他的盟友,也就是秦太后的心思,发生了一丁点变化,陈清的处境,都会变得岌岌可危。
更重要的是,辛苦十年之后,长大的小皇帝,却未必是另一个景元帝,甚至未必会跟陈清一个心思。
继续留下来的风险,已经远远大于收益。
达成了自己的诉求之后,陈清已经没有心思再听这些大臣们说些什么,只是站在原地闭目养神,一直到朝会结束,他才睁开眼睛,朝外走去。
他没走几步,就被赵相公叫住,赵相公拍了拍他的肩膀,皱眉道:“子正怎么心不在焉的?”
他将一份文书,递给了陈清:“刚才怕是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罢?”
陈清笑着说道:“已经跟我关系不大了,自然没有听。”
他看了看这份文书,问道:“这是?”
“你果然是一点没有听,这是朝廷处理陆…陆夫子的旨意,内阁草拟,陛下已经盖了章,你拿去…”
“尽快把这个案子结了罢。”
陈清点头,将文书收进了怀里,然后左右看了看,开口说道:“伯父,先帝留下来的钱度,杜浩二人,这段时间我见过两回,两个人,都还是有些为国出力的心思的。”
“后面我不在京城,伯父帮着庇佑庇佑他们,算是为大…为景元一朝,留下一些根苗罢。”
赵相公闻言,默默叹了口气:“老夫知道了。”
“真不知你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
“留在京城里,无非辛苦维持北镇抚司。”
陈清神色平静:“难道我还能像以前一样,再去清丈田亩,再去摊丁入亩,再去打击豪强,甚至清理不法勋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