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一被牵连其中,让陈清心里相当恼火。
当年德清发大水,陈清代表顾家在德清施粥,救下了李十一兄妹二人,其后李十一先是在德清的书坊做工,后来又跟着陈清北上,最后慢慢成了书坊的负责人。
书坊这个生意,陈清从德清一直做到京城,甚至在其他省份都有生意,是他早年最核心的产业之一。
当年陈清弄这个,主要是想要通过控制一部分舆论,来获取自己的晋身之阶,他本来打算是进了京城之后,把书坊做大,后面自然就会有达官贵人找上门来。
只不过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进了北镇抚司,走了天子亲军的渠道,书坊这条路也就慢慢闲置了。
但这个产业,一直没有停下来,到现在德清书坊在印书这个新兴行业里,也有着绝对的统治地位。
而李十一感念陈清当初的恩情,从前在书坊做工就相当拼命,到后来负责书坊之后,更是一门心思扑进去。
这样一个下属,陈清当然是不能放弃的,哪怕德清书坊弃掉,至少也要把李十一给捞出来。
当初弄书坊,是为了控制部分舆论,好在朝廷里做事顺手一些,如今他基本上已经自立门户,京城的书坊也就没有那么要紧了。
目送着言琮远去,陈清沉思了一番,这才回到了书房里,书房之中,穆平依旧在等着他,陈清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刚才说的那两位先生,明天带进钦差行署来,我跟他们见一面,也替我转告他们,当初我在东南的时候,给徐伯清的幕银是一年五百两,给他们,也可以是这个数。”
穆平连忙笑着说道:“那位进士老爷,这些年过得落魄,我阿姐去找他,也是说了徐先生的事,他才肯来。”
陈清恍然:“哦,他是见徐伯清发迹了,也想继续做官。”
穆平点头应是。
当初徐伯清,在苏州老家都已经落魄到卖字画为生了,后来跟着陈清,不仅咸鱼翻身,更是一路做了知县,后来又从知县任上火线晋升,做了松江知府!
这种提升,不为官的可能还不懂其中的含金量,这位做过官的进士老爷,却是已经馋得眼睛通红。
陈清想了想,笑着说道:“那正好,明天你带他过来就是了。”
穆平低头应了声是,又说了说江南以及松江府现在的情况,尤其是跟陈清详细说了说汇通钱庄的现状,然后才起身拱手行礼,告辞离开。
他离开之后,陈清拆开桌子上顾老爷、顾小姐以及小月写给他的书信,认真看了一遍,然后又一一回信。
等写完了信,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陈大钦差起身伸了个懒腰,就去寻穆香君睡觉去了。
到了第二天上午,穆平果然带了两个读书人来见他,陈清先是见了那位举人功名的读书人,其人姓张,名文照,今年已经四十三岁,其人二十五岁中举,但现在近二十年屡试不中,这才绝了考进士的心思,来见陈清。
见到陈清之后,张文照对着陈清拱手行礼,开口说道:“在下张文照,见过钦差大人。”
他只是微微低头,不肯怎么弯腰。
陈清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张先生不远千里而来,着实辛苦,不知先生到了辽东之后,有何感想?”
张文照深吸了一口气,依旧是拱手行礼:“听说大人在辽东,要行政牧民,在下一生苦求,便是造福一方,只是时运不济,一生无所得遇,愿意追随大人,经济百姓!”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声笑道:“我是要在辽东行政,只是如今朝廷还没有许准,就委屈先生,先在我这钦差行署做个幕僚如何?”
张文照捋了捋胡须,又看了一眼陈清,他开口问道:“不知在大人府中,平日有什么事情?”
“整理,起草撰写文书,我忙的时候,可能要先生替我处理一部分文书。”
张文照思索了一番,微微低头道:“大人,在下想先试一段时间…”
“这是自然。”
陈清很痛快地说道:“咱们都要互相试一试,如果不合适,我会安排船,送先生回原籍,并奉送一年幕银。”
张文照这才低头,行礼道:“多谢大人!”
他退了下去之后,很快另一位进士,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这进士三十七八岁年纪,见到陈清之后,二话不说,便跪了下来,叩首行礼:“罪员李况,拜见陈公!”
这个称呼,让陈清都愣住了,他认真看了一眼这个跪在自己面前,屁股都撅得老高的进士老爷,心中忍不住感慨。
不愧是做过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