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璨为人圆滑,虽然陈清和他谈的条件,他基本上都如实转达给了秦太后,但是说出口的话,还是相当委婉。
即便如此,秦太后也听出了个大概,她皱着眉头,沉声道:“陈清的意思是,他最多只回来一两个月时间,就要再回到辽东去,并且…”
“常年留在辽东?”
当初陈清非要离开京城不可,秦太后是不同意的,只是陈清一定坚持要去,再加上说好的是巡边,一年半载就回来。
如今陈清在辽东,其实已经接近一年时间了。
按照秦太后的想法,这一趟让唐璨去把陈清给请回来,以后陈清自然就长留在京城继续领着北镇抚司。
所谓条件,无非就是给他加官晋爵。
实在不行,给他封个侯没有什么问题,大不了就是终身侯爵,陈家以后依旧世袭东安伯就是了。
而陈清现在的态度,即便回来,也是暂时回来,而且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留在京城了。
在秦太后看来,陈清这人厉害,有他在京城里执掌北镇抚司,北镇抚司就能够与那些文官掰掰手腕,如果陈清能长留京城,她这个太后的位置,就能够稳当。
通过上一次与赵相公的深谈,秦太后多少也懂得了一些朝堂的规矩,只要她的位置能稳当下来,以后想办法扶植些自己人,以及自己的势力。
等这些势力稳当,有没有陈清,她都是大齐的仁圣皇太后。
但现在,陈清不愿意回来长期担任镇抚使,她的一些愿景,就一下子落到了空处。
秦太后心里一阵失落,不过很快,她就收拾了心情,看着唐璨,皱眉问道:“京城里的情况,你跟他说了没有?”
唐璨连忙低头:“臣已经原原本本地说给他听了。”
秦太后皱眉:“他怎么说?”
“陈钦差听了之后…很不高兴。”
唐璨低头说道:“陈钦差说顾…顾侍郎,是为朝廷出过死力的,如今无凭无据更没有罪过,朝廷不应该贬他的官。”
秦太后脸色又有些不大好看。
那天内阁几位相公一起来见她,带来了近二十份弹劾顾方的奏书,有言官的,也有勋贵的。
这些奏书,有些干脆就是让太后娘娘,把顾方直接罢官,交给三法司议罪。
秦太后当时,自觉得自己还回护了一番顾方,再加上谢相公提议让她的弟弟去掌腾骧左卫,晕晕乎乎之下,她就同意了将顾方调离吏部任上。
如今看来,当天的确是被人给哄了。
秦太后沉默了许久,声音都有些不大对劲了:“还有呢?”
“他只愿意回来两个月,两个月能解决朝廷里的事情吗?”
唐璨叹了口气:“陈钦差的意思是,这事还是要说动王相公,有王相公帮忙,他回来之后,大概能有三四分转机。”
秦太后轻轻咬牙,随即低声道:“你让北镇抚司给他发信,不管后面怎么样,让他尽快先回京城一趟。”
“只要他能做成,哀家就应他!”
这样的条件,有些像是对赌条款了。
不过也没有办法。
陈清必须要让秦太后的地位稳固,并且一定程度上掌握政权,秦太后才有兑付承诺的能力与可能性。
唐璨低着头,应了声是。
“臣…这就去办。”
秦太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唐璨:“近来,京城里出了诽谤天家的逆案,唐卿家赶路辛苦,先歇息两天,然后就跟北镇抚司一起,好好查一查这件事罢。”
唐璨闻言,脸色一苦,但还是低下了头,老老实实行礼。
“微臣…遵旨意。”
…………
辽东,钦差行署。
陈清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在他面前,站着几个月没见的穆平,穆平将几封信交到陈清手里,然后笑着对陈清行礼:“见过大人。”
陈清看了看面前几封来自顾家的家信,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然后看向穆平,笑着说道:“先生这趟可是足足三个多月才回来。”
“没办法。”
穆平也有些无奈,他低头道:“大人您要读书人,这些读书人可不好弄,个个聪明得很,没办法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