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陈清在赵家待到深夜,才返回陈宅歇息。
这两天劳心劳力,当天晚上,他又睡了个好觉,一直到日上三竿,他才睁开眼睛不久,就有下人在门口敲门:“爵爷,宫里来人了。”
“要见您。”
这会儿已经是冬天,被窝难离,陈清好容易才从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让在正堂等着,好生奉茶。”
外头的下人应了一声,低着头去了。
陈清又磨蹭了一会儿,才穿好衣裳,洗漱了一番,来到自家正堂,到了正堂他才看到是宫里的大太监黄怀亲自来了,于是快走了两步,抱拳道:“怎么是黄公公亲自到了?”
“家里人无知,不认得黄公公,怠慢了,怠慢了。”
黄太监弯下腰对陈清还礼,摆手道:“大人客气了,奴婢与其他宫人,也没有什么分别。”
当年大太监冯忠,下场凄惨,被拿进三法司之后,定了个腰斩的罪名,行刑当天,京城官员大多到场观斩,连声叫好。
而冯忠之后,宫里话事的太监,便是原来一直在玉熙宫陪伴景元帝的太监黄怀了。
现在皇帝还年幼,秦太后又不可能亲自处理宫里的一切事情,因此大多数事情,都是黄太监在负责。
实打实的大太监。
陈清对着他正色道:“公公一大早到我家里来,是太后有什么事情安排?”
“今日,内阁的谢相公又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没办法,只好见了一面,最后定下,今日下午在仁寿宫…廷议。”
“一干朝堂重臣,到时候都会到场,把一些章程给定下来。”
他看向陈清,低声道:“奴婢一会儿就去魏国公府打招呼,魏国公应该也会到场。”
廷议,是朝廷里的小规模议事。
先帝还在的时候,乾清宫经常举行廷议,一般是三品以上京官参与,商议一些重大的事情,以及决定一些要紧位置的人事安排。
因此又称作廷推。
这种廷议,宰相是一定到场的,六部尚书大多会到场,但其他官员,有时候主要看与要商议的事情相关不相关,酌情召来。
这几天,陈清在京城里闹了这么一通,情绪是发泄出去了,文官集团也的确有些慌张,但是事情后面究竟怎么办,怎么个章程。
都还没有定下来。
而这一次小规模议事,显然是要定下来这件事。
文官的态度,昨天在内阁,谢观已经说得很明确了,他们必须要让陈清以及北镇抚司保证,姚仲元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也就是说,不能事先一点动静没有,没有弹劾,没有查证,莫名其妙北镇抚司上门就把人拿进诏狱了。
真要是这样,不仅六部侍郎晚上睡不着觉,恐怕朝廷里的这些大佬们,也没有几个能睡好觉。
而陈清也清楚,这样的事情,也很难再来第二回。
这一次能成,也是因为他们事先做的的确过分,陈清才能借题发挥,闹闹脾气,要真是再来几回…
这些文官,恐怕要闹着逼宫了。
景元帝手上,或许能有一些备用的人,替了朝廷里的核心大臣们,但是陈清还有秦太后,是真没有人能替换他们。
即便文官里头派系不同,但是整个文官集团之中,可能有人跟皇帝一条心,却不见得能跟陈清这么个天子亲军一条心。
除非他陈大老爷也能掌握批红的内相之权,实打实的参与朝政。
陈清低头思索了一番,然后笑着说道:“本来我这等小官,不大适合参与廷议,不过既然是太后娘娘有召,下午我一定去就是了。”
朝堂大势不可逆转,陈清也没有指望着能靠吵几场架,或者抓几个人,就能够控制朝廷。
那么他就只能是想办法让朝廷维持现状,同时尽量为自己,或者说为辽东,争取到一些利益。
黄太监站了起来,低头行礼道:“奴婢话带到了,后面还要去魏国公府传话,就不打扰大人了。”
说到这里,他略微顿了顿,又补充道:“大人,娘娘说了,大人为天家尽了力,娘娘都是看在眼里的,今日娘娘一定与大人站在同一边。”
听了这话,陈清面露笑容,连连说好,但是心里却忍不住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