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就是如此。
这会儿,太后那个位置上但凡换一个政治能力合格的人,比如说陈清的老父亲陈焕,假如陈昭明这会儿做了皇太后,以现在的形势,陈清以后都不需要再担心来自朝堂上的压力。
朝堂势力已经失衡的情况下,秦太后这个代君,已经没办法稳坐钓鱼台继续做裁判员,她只能与偏弱势的陈清,或者说景元旧臣死死地绑在一起,从而维系稳固自身的政治地位。
但很可惜的是,经过陈清的观察,以及多次实例证明,秦太后不仅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人物,而且她还有很多无用的心思。
她连最基本的萧规曹随都做不到。
假使她能听懂景元帝临终之前的安排,恪守奉行,那么坚持到小皇帝亲政,她再原原本本的归政,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
可是现在,局势已经一团糟。
陈清回来闹了这么一通,归根结底也只是延缓了这个趋势而已,陈清没有参政议政的资格,就自然不可能把政局,再硬生生的拉回景元帝驾崩的时候。
听到陈清这么一句有些“大逆不道”的发言,赵相公苦笑了一声,低头喝茶,长叹了一口气:“如之奈何?”
陈清也低头喝茶,问道:“伯父教授天子也有一年时间了,伯父看来,当今天子如何?”
“很听话。”
赵相公很直接地说道:“平日里做功课,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让他做的事情,至少当着我的面,他没有去做,只是…”
赵相公微微皱眉,低声道:“只是近来听说,私底下对宫人不太好。”
赵孟静这话说的委婉。
宫里的宫人,是皇帝的家奴,对他们打骂甚至严厉一些,都是相当正常的,能被评价“不好”,说明做的要更加过分。
陈清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在我面前,也相当乖巧。”
赵相公摇了摇头:“七八岁的孩子,本就有些恶念,又突然做了皇帝,无人能约束他,老夫觉得不怎么奇怪。”
“难得的是他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什么话。”
陈清“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对于那位小皇帝,现在的确不好评价。
虽然有三岁看老的说法,但是皇帝这个职业,能不能干得好,并不看其人是善还是恶。
皇帝个人的私德,也跟他的政绩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这个职业想要做得好,最核心的特质是够不够聪明,以及够不够理性。
只要够聪明,够理性,哪怕其人本质上是个坏种,但为了皇权为了皇位,他依旧可以做个相当不错的皇帝。
两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说话,说了不少京城里以及朝堂上的事情,等一杯茶喝尽,赵相公亲自伸手,给陈清添茶,然后看着陈清,问道:“往后,子正打算怎么办?”
“咱们是自己人,小侄就不藏着掖着了。”
陈清看着赵相公,很直接地说道:“不管是我个人的出身,还是各方面的关系,想要在京城里与他们争执,已经不大可能了。”
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再加上有太后这等人在,就更不怎么可能,所以…我只能另起炉灶。”
听到这话,赵相公的目光一凝,手中的茶盏也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怎么个另起炉灶法?在辽东再建…”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了:“再建一个国家?”
陈清神色平静:“辽东做了一百多年边地,当地民生已经苦不堪言,如今我要将景元朝的一些新政,带到那里去,那里就只能是我来做主。”
“再建一个国家谈不上。”
陈清微微摇头道:“现在来看,应当说再建一个藩屏。”
赵相公眉头紧皱:“幼稚!”
“真如你所说,弄起来一个只听你的辽东,时间长了,便是你陈子正不反,你手底下的人又当如何?”
“若是你这辽东相对势弱,你们不敢反,当今皇帝年幼,他或许可以视而不见,等他长大成人,亲政坐朝之后,又当如何?”
“战事必起!”
陈清挑眉:“那朝廷,为何能容得下建州女真?”
共存的条件有很多。
只要一方没有能力吞并另一方,或者吞并的代价足够大,让其人承受不起,自然就能够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