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都司的战斗力陈清见识过,东南地方卫所的战斗力,他其实也见识过。
如今,建州女真的战斗力,他心里也渐渐有底了。
将来真要是有了无可调和的矛盾,那也很简单。
打一场就是了。
打一场,双方都自然而然会冷静下来。
听了陈清的回答,赵相公先是愣在原地,然后猛地抬头看向陈清,目光里带着不可置信,与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还是一个传统的士大夫。
而陈清刚才说的这句话,分明已经是虎狼之态毕现!
这与他内心的原则以及毕生坚守的道德标准,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见他这个模样,陈清放下茶盏,自嘲一笑:“伯父这眼神,已经是把小侄当成国贼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我还是想跟伯父说,我陈清至少不会是民贼,而如今朝廷里,却已经处处是民贼了!”
赵相公一个人出神了许久,最后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沙哑:“你不该这么实诚,这番话也不该说给我听。”
陈清却很平静:“从伯父家里走出去之后,这番话小侄也就不会再承认了,更不会说与人听。”
他看着赵孟静,低眉道:“小侄起初,未必就有这等心思,只是被时局,一步步逼到了今日,到如今,我已经不得不做点什么了。”
赵相公回过神来,看向陈清:“一个不好,你要遗臭万年的。”
陈清低眉:“没法退了,真要退,那才是一定遗臭万年。”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会被事情一点点推着往前走。
曹丞相当年,未必就不是真心要做汉征西将军。
而陈清早年来到京城的时候,也只是想求个晋身之阶,再往后,是想替这个国家做些事情。
而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个人一退不要紧,无非是最后被文官清算,他一家还可以躲到天涯海角去。
已经跟着他到了辽东的那些白莲教人,又当如何?
已经投入辽东的巨量资源,又怎么算?
再者说了,真就甘心一辈子避居海岛吗?
这个时候,哪怕以后背上奸佞之名,陈清也已然没有什么退路了。
赵相公心神激荡,一个人出神了许久,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子正你要是进士就好了。”
他喃喃道:“你要是进士就好了。”
“我便是文官。”
陈清笑着说道:“能不能斗赢都还很难说,即便斗赢了,也无非是做一做大齐的裱糊匠。”
说到这里,他看向赵孟静,开口说道:“辽东还需要些人手,伯父这里有没有人推荐过去?”
赵孟静一脸复杂:“老夫在想,应不应该推荐人手给你。”
陈清笑着说道:“伯父,千秋史册在上,将来即便真的要遗臭万年,也是我陈清遗臭万年,跟您老人家没有半点干系。”
赵孟静一声叹息:“容老夫考虑几天。”
陈清爽快点头。
“不管伯父愿不愿意推荐人手给我,今天咱们爷俩之间的谈话,只当我没有说过,也只当伯父没有听过。”
赵孟静默默点头,表示赞同陈清这句话,他抬头看了一眼陈清,最后站了起来,拉着陈清的衣袖:“老夫什么都不知道,走罢,咱们吃酒去。”
“后面就不谈朝事了,只闲话家常。”
陈清也站了起来,含笑道:“伯父请。”
赵相公背着手,走在前头,越过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时候月光刚好照射下来,落在陈清的脸上。
一个恍惚之间,赵相公似乎在陈清身上,看到了另外一幅景象。
如龙似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