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争论,明面上是在讨论姚仲元的事情,但实际上,在陈清的强势态度之下,姚仲元已然被文官集团抛弃。
没有人会因为姚仲元,与北镇抚司争持什么,毕竟证据陈清随时可以拿出来。
如今争论的,其实是权力的边界。
不只是北镇抚司权力的边界,同时也是皇帝与太后权力的边界。
也就是内阁所说的,姚仲元的事情,不能再出第二回。
内阁自然是想把北镇抚司锁在笼子里,但陈清不可能同意,北镇抚司…
必须要独立于朝廷之外。
听到陈清这么说,秦太后即便再蠢笨,也知道这是对她有利的,于是见空也插了一句话:“陈卿家说的不错,北镇抚司乃是天子亲军,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只受朝廷诏命辖制。”
太后开了口,在场众人一阵沉默,最后魏国公徐英也笑着说道:“谢相公,北镇抚司从建立以来,便都是如此,便是当年杨相公在的时候,北镇抚司也是直接听命于陛下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当今陛下与太后娘娘仁德,我想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多半是要与内阁商议的。”
徐英这话,有点和稀泥的意味。
几位宰相互相对望了一眼,最后都把目光看向陈清,郭相公直接说道:“陈镇侯这一趟回来,是向朝廷述职,还是就回京继续领北镇抚司,不再去辽东了?”
这个问题很重要。
因为有陈清的北镇抚司与没有陈清的北镇抚司,完全不是一回事,在没有陈清的情况下,北镇抚司根本不可能做出半夜去缉拿吏部侍郎这种离谱的事情。
他们至少,会去请示宫里的意思。
也就是说,没有陈清,北镇抚司的权力边界天然就会收缩许多。
所以北镇抚司专事皇权,这件事内阁可以接受,但陈清继续执掌北镇抚司,他们就有点接受不了了。
陈清挑了挑眉,正要说话,只听太后娘娘开口说道:“陈卿家掌北镇抚司,是先帝定下来的事情,这事今天不议。”
“除非将来皇帝再换新的北镇抚司,否则陈卿家就一直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
此时此刻,秦太后已经完全了解了陈清的重要性,此时表态的颇为强硬。
陈清倒是很平静,镇抚使这个位置,对他来说并不要紧,要紧的反而是辽东,于是他直接说道:“娘娘,诸位相公,我这趟回来,主要是为了奏陈辽东战事。”
“从我到辽东之后,至今不到一年时间,辽东都司与建州女真已经交战大小二十余次,几乎每个月都有数次战事。”
“我辽东都司阵亡儿郎已经过千人,建州女真应该也差不多。”
“诸位!”
陈清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这是实打实的战事!”
“一个不好,辽东都司溃败,整个辽东就会落入建州女真诸部之手,到时候大齐,很有可能就只能凭借榆关固守,榆关之外都只能让给女真诸部!”
“我奉先帝遗命整顿辽东都司,如今辽东是这个情形,我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拍拍屁股回京享福的。”
说到这里,他正色道:“除非朝廷此时兴大兵讨伐建州三卫,绝了辽东后患,否则陈清就只能继续留在辽东,尽力整顿辽东都司,抵御建州之敌。”
他看向郭正,问道:“郭相赞成出兵吗?”
话题被陈清从北镇抚司,直接带到了辽东。
这个时候,也必须趁着这个机会,把辽东的事情定下来。
这些文官,是不可能同意出兵,掀起大规模国战的。
因为大齐朝廷,还有台阶可以下,至少建州三卫,明面上不曾竖旗造反。
有台阶可以下,文官集团就不太可能主战,一方面战事一起,武将以及武官在朝廷里的话语权就会骤然抬升。
另一方面,是朝廷里没有责任人。
皇帝还小,不曾亲政,太后娘娘也不太怎么管事,这个时候如果打仗,万一败了,历史责任谁来承担?
只能是内阁来承担。
甚至,责任可以直接明确到谢观头上。
而要是赢了,将来史书上记这一笔的时候,却主要是记太后,皇帝,以及主将的功劳。
这种事情,没有哪个文官愿意做。
郭相公直接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