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偏偏是这种平静,让不愁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怎么啦?不愁师弟,这批货有问题?”
陈顺安端起茶杯,耐心地询问道。
不愁干咽了一口唾沫,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声音却有些发紧,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顶尖的好货!这批法器丹药,品相极佳,来历也……也清正,老朽可以作价……两千符钱!不,三千!”
不愁心中念头翻涌,面上却已恢复如常。
他将所有物品清点完毕,算出总数后,还需额外支付陈顺安1000符钱作为差价。
陈顺安也不多言,径直收了符钱和三道七阶灵炁。
就在陈顺安起身欲走之时,不愁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热情,
“陈师兄且慢。”
陈顺安脚步一顿,偏头看他。
不愁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师兄可知,我百草阁中其实还有一道六阶上品的灵炁?”
陈顺安挑眉:“哦?”
“那件灵炁并非我百草阁独有,而是和另外两家店铺共同持有,各自掌有三分之一的灵封。”
不愁搓着手,笑容中带着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
“师兄若是感兴趣,不如多留片刻,我让人去请那两家的掌柜过来,咱们一起看看那道宝贝?”
陈顺安目光微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便劳烦师弟了。”
不愁大喜,忙吩咐下修:“快,去请东市的张师兄和南巷的李师兄,就说有贵客要看那件灵炁,让他们速速带着灵封过来!”
下修领命而去。
不愁又请陈顺安坐下,重新沏了灵茶,添了新的香料,陪笑着说着一些无伤大雅的闲话。
陈顺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在室内缓缓扫过。
墙角那尊青铜香炉、地面上若有若无的纹路、天花板上隐约可见的符箓刻痕。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半个时辰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入百草阁。
前者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道人,一身青色道袍,步履从容,目光沉稳,修为赫然已是采炁圆满。
后者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身着玄色劲装,虎背熊腰,太阳穴高高鼓起,双目精光四射,一看便知是修习了不俗的炼形术,虽然境界稍逊,只有采炁后期,但论散发的气势,却较之前面那人也丝毫不差。
“两位师兄来得正好。”
不愁笑着迎上去,引着二人走入内堂,“这位是太玄芝灵峰的陈顺安陈师兄,对那道灵炁感兴趣。”
中年道人张师兄拱手道:“久仰久仰。”
语气平淡,明显只是客气。
壮汉李师兄更是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杯便喝。
陈顺安也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
不愁见人已到齐,便朝下修使了个眼色。
下修会意,上前将内堂的门窗一一关紧,又不知在何处按了一下。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光幕从地面升起,将整间内堂笼罩其中。
光幕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串联成锁链,锁链交织成网,将内外彻底隔绝。
陈顺安只觉周身法力一滞,不是被压制,而是与外界的天地灵炁断了联系。
这道阵法竟能隔绝内外灵氛,断绝法术波动,便是玄光修士,轻易也窥探不得。
“陈师兄。”
不愁的声音忽然变了。
语调中带着一种平静的杀意。
陈顺安回头,便见不愁、张道人、李壮汉三人呈品字形站定,将他围在中央。
三人手中各自多了一件法器。
三人的灵炁在阵法中激荡,凝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座大山压在陈顺安肩头。
“陈师兄,素来听闻你乃武道宗师出身,得九寸九仙毫,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不愁微笑道,“以你的元神,一旦入住我的万魂幡后,定可当一主幡。”
他话音未落,张道人便冷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
“好你个陈顺安!那草衍乃我至交亲朋,没曾想他原来是残死于你这凶人手中!你既然不顾同门同宗之情,那就休怪我等狠心了!”
李壮汉冷哼一声道,
“少跟他废话,事成之后,他身上的东西我三人平分,之后便随便寻个由头离开神鲸坊,南下避祸个数十载。”
见此,陈顺安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三人,脸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了几分同情的古怪。
“三位最近……是不是一直不与外界走动了?”
他问道,语气出奇地温和。
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
不愁皱了皱眉,许是胜券在握,倒也不介意多聊两句。
“不瞒陈师兄,我闭关数日,昨日才刚出关。这两位朋友也刚将某种秘法修持圆满,怎么了?未必我大圣朝亡了?”
陈顺安恍然。
好吧,居然遇上三个消息闭塞、关起门来做一统的。
他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又指了指笼罩内堂的阵法光幕,问道,
“那你这阵法……真的可以隔绝灵氛,不被外人察觉吗?”
不愁以为他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陈师兄,你就死心吧!这阵法是我早年在关外所得,于长白雪山万丈冰渊之下,在一具上古修士的遗骸旁寻得的前朝阵图。”
他得意地看着阵法光幕。
“此阵名为‘玄冰锁灵阵’,一旦激活,便是玄光修士的神念也要被隔绝大半。更妙的是,它还能扭曲声音、掩盖灵炁波动,便是你我在此斗得山崩地裂,外面的人也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陈顺安听得连连点头。
“所以——”
不愁笑容一收,阴恻恻道,“陈师兄,你被我们包围了。”
三人齐齐踏前一步,三股堪比采炁圆满的灵压如山呼海啸般压下,阵法光幕都被激得荡起一圈圈涟漪。
“不对。”
谁知道陈顺安却摇了摇头,道,
“三位,我想你们误会了。”
“是你们被我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