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兄瘫倒在墙角,一条手臂软绵绵垂着,骨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惨惨的,鲜血顺着手肘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他满脸惊恐,嘴唇哆嗦,见陈顺安朝他走来,连忙伏地叩首,声音嘶哑,
“陈……陈道友,饶……”
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陈顺安五指用力,随着“咔嚓”一声,李师兄颈骨断裂。
他的脑袋软软垂了下来,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唉,杀人者人恒杀之,陈师兄,你动手吧。”
不愁捂着胸口,满脸苍白的躺在另一边,此刻见状,自知无力回天,便叹了口气,
“不成想,陈师兄居然炼成一门上乘炼形之法,恐怕论体魄,已经媲美玄光上修了吧?恭喜道友,蝼蚁作鲲鹏之变,从此之后,便不再受人操控。”
修仙界中有个共同认知。
唯有成就玄光境界,触碰因果命数之说,才算真正意义从道友境,蜕变成前辈境。
不再随随便便,便被人钓鱼了去。
“多谢吉言。”
陈顺安点了点头,掌心五色光华流转,如磨盘碾过。
不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一团血雾,连阴魂都未逃脱。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团血雾之中,忽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凝聚成一面巴掌大小的镜面虚影,悬浮在半空。
镜中光影流转,映出了不愁倒下前的最后画面。
陈顺安那掌心五色光华流转的模样,乃至他的身影、五官轮廓。
与此同时,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从陈顺安身上被镜面摄去,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的因果与不愁的死牢牢绑在了一起。
镜面一阵震颤,从中传出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闷雷滚过殿堂,
“大胆狂徒!何人胆敢杀我鳌山弟子?”
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震得内堂中梁柱嗡嗡作响。
紧接着,镜面上显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白眉白须,身穿墨绿色执法长老袍服,腰间悬着一块篆有“执法”二字的铜牌。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即便隔着镜面,也仿佛要将陈顺安整个人看穿。
此人修为赫然有【玄光】境界,看样子,乃鳌山道院主峰的执法长老。
陈顺安并未躲避。
他不慌不忙地挥掌驱散血雾,又整了整被溅上血迹的衣袍,然后对着那面镜面虚影,端正地施了一礼。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神色坦然。
“弟子陈顺安,拜见长老。”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平稳,“此人伙同另外两名采炁修士,设伏围杀弟子在先。弟子迫于无奈,正当防卫,现场有斗法痕迹为证,长老可细察。”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前因后果,弟子愿如实禀报,并无隐瞒。”
此事,陈顺安可是占了个理字。
他压根不用毁尸灭迹,隐藏行径。
也不担心宗门会将自己怎么样。
顶多是自己出手稍微重了些,不小心就将三人打得形神俱灭。
但当时陈顺安太害怕了,未免凶手进一步迫害自己,只能倾尽全力,想来宗门也会理解的。
“……”
镜面中的执法长老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越过陈顺安,扫向内堂满地狼藉。
碎裂的青砖、东倒西歪的紫檀木架、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墙角那滩不愁留下的血雾痕迹。
以他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出这里曾发生过一场不算激烈的斗法。
基本算得上是陈顺安单方面的屠戮。
“你是太玄芝灵峰的弟子?”
长老的声音缓和了几分,但仍带着威严,
“陈顺安……老夫记下了。此事是非曲直,老夫自会查清。我立即吩咐宗门弟子赶往百草阁,将其查封。你过几日有空,回宗门执法堂一趟,当面解释清楚。在此之前,莫要离开武清县。”
“弟子遵命。”陈顺安再拜。
镜面虚影晃动了几下,连同那股怒意一同消散。
白光收敛,内堂重归昏暗,只剩下长明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空气中血腥味与檀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陈顺安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弯腰拾起李师兄、不愁三人的储物袋,又捡起那把拂尘掂量了下,收入囊中。
他环顾四周,有些遗憾地看了眼百草阁中库藏的种种宝贝。
毕竟是宗门私铺,还闹到执法长老那里去了,陈顺安还真不好做出将此地席卷一空的行径。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内堂重归寂静。
梁上阴影中,赤精大圣大气也不敢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等等,他就是陈顺安?”
直到这时,赤精大圣终于反应过来,为何陈顺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了。
他不由得暗暗叫苦,“是那张虚灵的故友?我居然在这碰到他?天杀的张虚灵,我怎么到哪里都逃不开你的影响!”
“不过好在,这个凶神没有发现我,总算走了……”
“等等,陈顺安走了,如今这百草阁无主,我不是可以正好将其席卷一空,继而嫁祸给陈顺安?!”
“我才是最后的黄雀!”
赤精大圣心中一动,目露狂喜之色。
他缓缓从梁上滑下,站到内堂中央。
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赤精大圣的目光从那些狼藉上掠过,渐渐移向了紫檀木架深处。
那里,几只玉瓶歪歪倒倒地斜在角落,瓶身的锁灵纹还在微微发光,瓶中隐约可见灵炁流转。
旁边的锦盒散落一地,有的盒盖已经弹开,露出里面金光闪闪的符钱、温润如玉的丹药,还有几件品阶不低的法器。
宝光绚烂,药香轻盈。
赤精大圣喉结滚动,吞了口唾沫。
“这些……都是无主之物了,现在,都是我赤精大圣的!!”
他喃喃自语,眼中渐渐泛起贪婪的光芒。
此刻,这些宝贝,在赤精大圣眼中,无疑已经沦为他的囊中之物。
他正想着,忽然,一道略带好奇的声音冷不丁从他头顶传了出来。
“原来,你就是赤精大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