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使团碰了钉子也只能忍气吞声,选择退让。
其人有这等蒙蔽天机、将一众道基真人蒙在鼓里的手段,也并非不可能!
“张虚灵此人有勇有谋,行事乖张,亦正亦邪,更是运筹帷幄于无声之中,端得是一人才!
虽然这老登曾小小坑了我一手,但如今竟专程提点于我,也算是恩情。”
陈顺安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这才收起思绪,低头看向瘫软在地的赤精大圣。
“他没杀我?”
“我活了下来?!”
“他只是剥了我的皮……未免过于良善了!”
赤精大圣见陈顺安停下动作,似乎不欲将自己的五脏六腑挖出来,不由得喜出望外。
虽然他有些奇怪陈顺安为何将自己腹下的那层皮毛翻来覆去地打量、摩挲。
但毕竟圣朝的仙家们个个都有怪癖,骨子里都有一股邪性。
陈顺安这副只是喜欢简单剥皮的习惯,放在圣朝仙家中,反而算是一股清流。
所以不知为何,赤精大圣此刻心底反而对陈顺安生出几分感激之情。
“你倒是个好东西。”
陈顺安笑了笑。
恐怕到现在,赤精大圣都蒙在鼓里,不知道他早已被张虚灵当做跑腿送信的罢了。
此刻,陈顺安大手抓住赤精大圣的后颈,轻轻一抖。
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赤精大圣身上掉出七八只储物袋,还有散落的符钱、法器、丹药,堆了一地。
其中,一只黑铁盒滚到陈顺安脚边,盒盖弹开,露出一副眼镜。
“咦?这是……七情大群?”
见到这副托着两片薄薄水晶的眼镜,又察觉到其上流转的古怪气息,陈顺安愣了一下,隐隐认出此物来历。
毕竟,如今的神鲸坊已沦为伏穰圣教的地盘,而这群异教徒最擅长祭炼的秘宝,便是这七情大群。
在收割香火、豢养百姓之上,此物颇有奇效。
即便是三十六上宗乃至十大道统,恐怕也有不少人与之偷偷联系,购入七情大群。
这也是越山道院与伏穰圣教如此眉来眼去的缘由。
陈顺安拾起眼镜,端详片刻,确认就是此物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愉悦。
他将眼镜收入袖中,又清点了其他战利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购入三道七阶灵炁,居然没花一文钱,还获得了不愁三人的随身储物袋,更是钓出赤精大圣。”
“简直是一鱼三吃……妙,妙,妙啊!”
陈顺安忍不住抚掌轻笑。
一旁,
赤精大圣瘫在地上,脸上竟也堆起如有荣焉的谄媚笑容。
什么桀骜不驯的骨气?
我等猿猴之属,最是识趣知机。如今偶遇良主,拜见上仙,自当持弟子之礼,谦卑奉之!
……
……
武清县,地阙灵泉。
泉眼深处,水汽氤氲。
暗河的水声从石壁缝隙中传来,轰隆隆的,像是远方的闷雷。
陈顺安盘坐于泉眼正中,水没过腰际,衣衫尽湿。
他面前悬浮着三只玉瓶,瓶中各封着一缕灵炁——
太白庚金炁、九幽玄阴炁,以及一缕青苍色的乙木青玄炁。
此刻,陈顺安深吸一口气,默运《金丹宝鉴》中的采炁之法。
他双手掐诀,催动体内法力,将那三缕灵炁逐一摄来。
太白庚金炁最先入体,金白色的光丝钻入丹田,如刀如剑,割得经脉隐隐作痛。
陈顺安眉头微皱,却不慌张,运转玄功,将庚金之气慢慢炼化,融入丹田深处。
紧接着是九幽玄阴炁。
那灵炁呈暗蓝色,冰冷刺骨,入体后如坠冰窖。
陈顺安打了个寒颤,连忙催动体内阳气,阴阳调和,将那玄阴之气缓缓化开。
最后是乙木青玄炁。
木行灵炁温润柔和,入体后如春风拂面,将前两缕灵炁的锋锐与阴寒一一抚平。
三道灵炁在丹田中交汇、融合,最终化作一股浑厚的灵韵,涌入经脉,冲击着后面三座灵窟的关隘。
如此这般,一月之后。
“陈顺安便如此放心,将我留在此处,也不怕我跑了?”
地阙灵泉外的洞穴中。
赤精大圣眼珠子滚动,不咸不淡地看了眼不远处那气息微弱、似乎只有开脉境界的秃驴。
他心底暗忖,有些犹豫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将泥泞的地面踩了无数遍。
“闭关足足一月之久,看来陈顺安神鲸坊一行收获颇大啊。我若此刻不逃,日后怕是便再无机会了。”
赤精大圣心中浮想联翩,脸色忽明忽暗。
“要不要杀了那老秃驴,趁机逃之夭夭?不行,陈顺安如此放心将我留下水府之外,恐怕就不担心我逃走……”
他又看了眼那有气无力、似乎下一刻便会断气的老秃驴。
“唉,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这陈顺安跟张虚灵交好,定也是个阴险狡诈、难相与的角色,还是不要冒险。”
想到这,赤精大圣叹了口气,只能无奈席地而坐,静静等着陈顺安出关。
一时间,幽寂的洞穴之中,只余他绵长的呼吸声。
轰!
没过多久,从赤精大圣面前的水府中,忽然有一股九色光华沛然传出。
初时并不刺眼,柔和如月华,甚至有些微弱。
但转瞬之间,这光华便冉冉升起,好似群星拱月,交相辉映,从中迸出一点如大日般的灼灼赤光!
“采炁圆满,成矣。”
陈顺安幽幽的声音传来。
与此同时,一股法力如潮水般扩散而出,瞬间将赤精大圣笼罩其中。
赤精大圣看着那灼灼赤光,感受着那股比一月前更加浑厚数倍的法力波动,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他……他之前居然是采炁后期?”
赤精大圣嘴唇哆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也就是说,我是被一个采炁后期的修士……逆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