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门规。
此事倒只是插曲,陈顺安此刻缓缓起身,心中却隐隐有些奇怪。
长流水那边,怎么迟迟没有反馈?
按理说他炼制的【玄水九沸液】,论质论量都属上乘,其中甚至有极品之物流出。
但都一个多月了,长流水还无反馈,莫非是出了什么差错?
正思忖间,一道灵光道讯飞来,现出章升的字迹。
“老爷,龙女敖蕊来访,说是有要事拜见。”
敖蕊?
那位道子鳌铭的道侣?
陈顺安眉头一挑,有些诧异。
他与敖蕊素不相识,更无恩怨,怎会专程来拜?
但此女身份特殊,此番前来或许还代表了鳌铭的意志,他也不敢怠慢。
他当即回信一封,吩咐章升将人请至绵宜坊,自己随后便至。
出了地阙灵泉。
陈顺安冷冷看了赤精大圣一眼:“你且在此待着,等我回来再料理你。”
赤精大圣当即俯身拜倒,额头触地,声音中满是敬畏,
“小妖哪里都不敢去,自然只敢在此等待前辈回来。”
陈顺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水雾之中,赤精大圣才慢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心底暗暗嘀咕。
我傻了才不跑,还待在这!
陈顺安【采炁】境界时便有如此神威,等他真的成了【玄光】修士,那我岂不是真成了阶下囚,任他拿捏?
他对自己的天赋神通【灵明真瞳】极为自信,自忖只要找准时机,必能逃出生天。
一旁的神鲸上人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
……
青琐玄圃。
河务处所在的洞天福地,隐于京畿西南百里外的万顷碧波之下。
此界本为归墟海中一块崩坏的界天碎片,方圆不过数百里,灵气枯竭,几近湮灭。
数百年前,十大道统之一,【承天厚德道】的宗主镇元真君,在归墟海中遨游时,心血来潮,以大神通将那些崩坏成恒沙、云铁的界天碎片重新聚拢,打灰浇灌,炼化为一界。
此后,这位真君将此界上缴圣朝,几经流转,便成了河务处的公廨驻所。
此界之中,
抬眼望去,不见日月星辰,穹顶之上是一片缓缓流转的淡金色光幕,光幕上浮动着无数细小的符文,如星辰般明灭不定。
那光幕是天时阵,由历代河务处总督以神通为引,将四季更替、昼夜交替的规律炼入其中。
圃中不知岁月,却可通过阵法调和,使灵植园中同时呈现春种、夏长、秋收、冬藏的奇景。
这边稻穗金黄,那边麦苗青青;此处桃花灼灼,彼处雪莲皑皑。
脚下是一片连绵无际的灵田,田埂以白玉砌成,阡陌纵横,宛如棋盘。
灵田中土壤色泽各异,田埂之间,引灵泉灌溉,泉水潺潺,水面上浮着细碎的灵光,如碎金铺地。
一位位身着统一青稼袍的修士,或在田间劳作,观稼治虫;或在云雾间游走,以法力改变局部天时;或蹲在田头,以玉笔在稼穑簿上记录数据。
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一股沉静而繁忙的气息。
“岑远川大人怎么闭关这么久,还不出关?”
此刻,长流水站在一座洞府门外,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他已经在此等候了整整一月。
长流水早早便将从各方炼师处订购的玄水九沸液收集完毕,本想上缴给上司,河务处灵植司郎中岑远川。
不料岑远川闭关修炼,迟迟不出。长流水只能守在洞外,每日望眼欲穿。
岑远川乃是【玄光】中期修为,二阶后期炼师,在河务处中位高权重。
此人眼高于顶,极为老派,对于炼水之途眼睛里揉不进沙子。
他老人家若是对某批符水不满意,不仅会当场退货,还会将炼师的名号记在“劣册”上,三十年之内不得与河务处交易。
是以长流水此次采购,格外小心,不敢有丝毫马虎。
“长流水大人!大人!”
一个青衣童子从洞府中匆匆跑出,脸上带着喜色,
“岑大人出关了!请您进去。”
长流水精神一振,整了整衣冠,将手中的皮囊提起,大步走入洞府。
洞府内陈设简朴,四壁空空,只有一张石榻、一只丹炉、一排书架。
岑远川盘坐于石榻上,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胸,目光锐利如鹰。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稼袍,腰间系着墨绿色的玉绦,正是六品以上官员才有的待遇。
“属下长流水,拜见岑大人。”
长流水躬身行礼。
“免了。”
岑远川摆了摆手,“玄水九沸液的事办得如何了?”
“已全部采购完毕。”
长流水将皮囊双手奉上,
“属下从鳌山、越山、凤池三座道院,以及通州几位有名的炼师处各订购了一批,共计五十八只皮囊。至少都是中品,上品者占多数。”
岑远川接过皮囊,打开一囊,取出一滴符水,置于指尖端详。
那符水色如琥珀,晶莹剔透,隐隐有碧光流转。
他轻轻嗅了嗅,点了点头:“上品九沸液,货色不错。你用心了。”
“其余的皮囊,我需要每个挨次检查,细细分辨,需要半日功夫。”
长流水心中松了口气,将自己搜集九沸液的事情经过一一道来,继而不露痕迹的说道,
“大人,鳌山道院那位炼师陈顺安,此次贡献了六只皮囊,其中不乏上品。此人接触炼水不过半年,便有如此造诣,着实难得。”
他说这话时,故意将“陈顺安”三字咬得稍重,想在岑远川面前给陈顺安留个印象。
但他心里也清楚,陈顺安毕竟刚涉足炼水一途,不过半年,相较于越山、凤池那些浸淫数十年的老牌炼师,资历尚浅,恐怕极难入岑远川的法眼。
“陈顺安?”
岑远川眉头微挑,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却并未多问。他将符水收入囊中,淡淡道,
“你且下去吧。这批符水,我会亲自验收。”
“是。”
长流水躬身退下。
走出洞府,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样,差事总算办完了。至于陈顺安能否入岑远川的眼,那就要看那位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