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望秋山护山大阵的光幕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
大阵之外,乾宁修士的遁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宛如蝗虫过境。
数十枚阴雷珠从四面八方抛射而来,绿幽幽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在大阵光幕上,炸开一朵朵碧绿色的妖异火花。
阴雷珠乃地窍阴火辅以邪法炼就,一旦沾染法力灵光,便如附骨之疽,燃寂法体,连带着泥丸宫都要被烧得粉碎。
“轰!轰!轰!”
阴雷珠每一次爆炸,都让光幕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鳌山的缩头乌龟,还没死绝吗?”
乾宁修士的嘲讽穿透阵法,在山谷间回荡。
主持大阵的魏青梧脸色苍白,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掐诀,将体内所余不多的法力源源不断灌入阵眼。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白庐秘境的镇魔塔,最近这段时间魔氛隐迹,魔踪不见。
魏青梧等鳌山修士本欲寻觅几个峨眉秘境,也免得平白在镇魔塔外瞎等。
不料忽然收到鳌铭的紧急传信,乾宁修士大张旗鼓,前来攻打望秋山。
于是魏青梧、秦紫霞等人匆匆回撤,放弃镇魔塔,支援望秋山。
此刻,
秦紫霞立在阵眼之侧,手中法器已崩了两个缺口,浑身上下沾满污血。
她气喘吁吁,望着阵外那密密麻麻的乾宁修士,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这些乾宁贼子,今日是铁了心要破我望秋山!”她咬牙低吼。
朱真盘坐于阵中,双目紧闭,他更是不堪,左臂被阴雷余波擦过,大半个袖管已化作齑粉。
此刻正在极力压制体内翻涌的异样。
朱真在服用了宗门下发的“增气丹”后,法力确实暴涨了数成,就连阴雷珠带来的伤势都暂时压制下去。
可那股莫名的兴奋与浮躁也随之而来。
法力运转时如野马脱缰,难以驯服。
尤其是,朱真最近总会莫名其妙看到许多幻觉,似真非真,似假非假,有逝去的故人,有早已被他斩杀的仇敌,也有应劫而死的师兄弟们……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却无暇细查。
“朱师兄,你还撑得住吗?”
秦紫霞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
朱真睁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死不了。”
阵外,乾宁修士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鳌山道院的缩头乌龟们,出来受死!”
“什么太玄芝灵峰,不过是一群躲在阵法后面的废物!”
“鳌铭呢?那个道子莫非已经吓得尿裤子了?叫他出来,爷爷我一枚阴雷珠送他归西!”
嘲讽声如刀如剑,刺入鳌山弟子心中。
有几个年轻弟子气得浑身发抖,握紧法器就要往外冲,被魏青梧一把拽住。
“别中计!出去就是送死!”
一枚阴雷珠穿过大阵裂开的缝隙,落在一名开脉弟子的脚边。
绿火炸开,那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一团焦黑的血雾。
残肢断臂飞溅,落在周围弟子身上,滚烫的血浇了他们一脸。
“刘师弟!”有人悲呼。
秦紫霞目光冷凛,死死咬着嘴唇,进一步压榨体内法力。
她不能分心,大阵若破,所有人都要死。
望秋山外。
高空云端之上。
陈修杰负手而立,面色阴沉。
他望着前方不断抛射的阴雷珠,每炸一颗,眼皮便跳一下。
那些绿幽幽的火球,每一颗都是他夜以继日、点灯熬油炼制出来的。
上个月,陈抟副使一句“军令如山”,逼他交出三千枚阴雷珠。
他几乎是日夜不休,连打坐调息的功夫都没有,才堪堪凑齐那该死的份额。
如今他看着乾宁修士像不要钱一样挥霍,他心疼得滴血。
“用吧,用吧,你们用得越多,回去我便要炼得越多……”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
“赢,赢了,我们乾宁国肯定赢了。”
陈修杰神色彷徨,似乎只有反复念叨赢学,才能压下心头对下一个月继续炼制海量阴雷丹的绝望。
他,不想上工了!
旁边一个乾宁修士讨好地笑道,
“修杰兄,今日破阵在即,您当高兴才是。等攻下望秋山,鳌山道院的那些资粮,尤其是以武入道的力士丁甲们,你先挑……”
“挑了干嘛?挑了强大自己,好更方便炼制阴雷珠吗?”
陈修杰冷冷看了他一眼。
好的牛马,懂得努力吃草长膘,方便更好替主家卖命。
陈修杰对什么鳌山资粮、上好的炼丹材料没兴趣。
他只想睡觉。
整整一个月的通宵达旦,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该死的鳌山,为何还不破阵?”
陈修杰低声咒骂。
不破阵,那不是还要消耗更多的阴雷珠?
“去,勾那鳌铭出山!”
陈修杰朝麾下修士厉声吩咐。
“鳌铭!出来受死!”
一个身材魁梧的乾宁修士应了声后,踏空而立,手持一柄射阳弩,弩尖指着望秋山大阵,声音如雷。
他身后跟着三名采炁后期的修士,个个气息深沉,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阵中,鳌铭站在主峰之巅,双手负后,面色阴晴不定。
他身旁的几个护卫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道子,属下愿出去应战!”一个面容刚毅的护卫抱拳道。
鳌铭摇了摇头:“裴翊还未现身,不可轻举妄动。那厮最喜欢埋伏在暗处,等我们出去便一击必杀。”
“可是……若不应战,乾宁贼子愈发嚣张,士气……”
“我说了,不许去!”
鳌铭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他不是不想出去,而是不敢。
裴翊那厮,曾一刀斩杀过采炁圆满的修士,更是彻底平定葬海,击杀一切来犯,养就无敌大势。
天知道裴翊会不会便宜行事,悄无声息潜至望秋山外,狙杀于他。
毕竟他鳌铭可不能出任何意外!
他乃军心所系,圣乾斗法的希望,鳌山道院未来的山长!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鳌铭岂能亲履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