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一众护卫面面相觑,兵甲稍稍碰撞一二后,按捺下去。
就在乾宁修士叫嚣不止、鳌山弟子士气跌入谷底之时,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
“昂——”
那声音浑厚绵长,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震得群山回响。
望秋山上空的乌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露出一轮冷月。
月光洒下,照在一条百丈长的白色蛟龙身上。
那蛟龙通体雪白,鳞片如银,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龙首高昂,一双琥珀色的竖瞳中满含杀意,龙尾一摆,掀起滔天巨浪般的罡风。几枚阴雷珠朝她飞去,绿火连成一片,仿佛要将她吞没。
“乾宁宵小,安敢放肆!”
白蛟不闪不避,龙口一张,一道银白色的水柱喷涌而出,如天河倒泻,将那些阴雷珠尽数淹没。
绿火在水柱中挣扎了几下,便嗤嗤熄灭。
白蛟龙爪探出,一把抓住一个采炁初期的乾宁修士,轻轻一握,那人便惨叫一声,化作一团血雾。
“是龙女敖蕊!鳌铭道子的道侣!”
有鳌山弟子认出她,激动地大喊。
“我懂了,鳌铭道子早有预料,让敖蕊师叔在外掠阵,此刻里应外合,真是妙啊……”
“师兄弟们,随我杀回去!!”
声势冲天,鳌山修士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反扑。
敖蕊以采炁圆满的修为,硬抗数十阴雷珠只是轻伤,横冲直撞,杀入乾宁修士阵中。
龙尾横扫,将数人抽飞;龙爪撕扯,将一个采炁中期的修士撕成两半。
乾宁修士阵脚大乱,纷纷后退。
“撤!”
陈修杰脸色微变,毫不犹豫,当即下令撤退。
那些阴雷珠对这头白蛟效果甚微,再打下去只会白白损耗。
除非他亲自动手……
可他就是个炼器师,还背了下个月继续炼制三千枚阴雷珠的任务。
让他去打生打死?
抱歉,他要上工!
乾宁修士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坑坑洼洼的大阵光幕。
望秋山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敖蕊见状,看了眼一众受伤的鳌山修士,恢复人形,火速朝山巅而去,准备立即朝鳌铭回禀此次游说陈顺安的情况。
而在大阵中,秦紫霞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胸口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
方才反扑过程中,她被一记阴雷珠的爆炸余波击中,五脏六腑俱已移位。
若非她修为深厚,早已当场毙命。
“秦师姐!”
几个师妹扑过来,手忙脚乱地给她喂药。
林锦瑟扶着她,探了探她的脉搏,眉头紧锁。
那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而且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停止。
她抬头看向随行的炼丹师。
炼丹师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开脉巅峰修为,虽不擅斗法,却精于医道。
他翻看秦紫霞的眼睑,又搭了搭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朱真此刻也匆匆赶来。
“紫霞她怎么样?”朱真焦急地问道。
老炼丹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秦师姐的经脉多处断裂,丹田也出现了裂痕。而且……她的法力有些古怪,过于活跃旺盛了,跟她此刻的情况完全不符,就好似破烂的水袋里,装着的居然是太阳真火……怪哉。”
老炼丹师目露疑惑之色,抓耳捞腮,似乎从来没见过这等怪象。
“以老夫的医术,只能勉强稳住她的伤势,想要根治,须得二阶以上的疗伤符水,而且还得是水系符水,以柔克刚,才能化解那股狂躁之气。”
“二阶符水?”
魏青梧冷不丁开口道,
“我们哪里去找二阶炼师?我鳌山道院,如今坐镇宗门的,也不过一两位罢了。”
朱真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陈顺安,陈师兄。他虽然只是一阶炼师,但据说他炼出的符水品质极高。而且他就在武清县,离此不远。我们可以趁夜将秦道友送过去。”
“实在不行,便回宗门,秦道友的师尊乃追云叟,定然不会见死不救。”
众人商议片刻,决定趁乾宁修士退去、夜色掩护,将秦紫霞送回后方。
林锦瑟和朱真亲自护送,带着十几个受伤的弟子,悄悄离开望秋山。
鳌铭出面,简单抚恤安慰一众鳌山修士,并表达对秦紫霞等身受重伤弟子的担忧,承诺日后定会让乾宁国付出代价后,再次回到山巅主帐之中。
夜路难行,灵机动荡。
众人不敢大张旗鼓驾驭遁光,从高空而过。
只是腾云在数十丈之上,甚至偶尔俯冲落到水面,踏水而行。
上了岸边后,更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间小道上。
月光被乌云遮蔽,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乾宁修士的零星呼喝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火光。
朱真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凝神望去,只见一片荒坡上,数十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正在忙碌。
他们有的在挖坑,有的在搬运尸体,有的在焚烧不知名的符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他们在干什么?”一个年轻弟子低声问道。
朱真仔细观察,发现那些人搬运的竟是战死修士的尸体。
有乾宁国的,也也有鳌山道院的。
他们将尸体堆在一起,然后从一个陶罐中倒出暗红色的液体,浇在尸体上。
液体遇尸即燃,发出幽绿色的火焰,却不烧毁尸体,反而将尸体上的血肉一丝丝剥离,只留下白惨惨的骨架。
“是伏穰圣教!”
林锦瑟瞳孔一缩,低声道,“他们在收集修士的尸骨和阴魂,似乎在祭炼某种邪器?”
秦紫霞躺在云辇上,意识模糊中听到“伏穰圣教”四个字,强撑着睁开眼,想要起身。
“别冲动!”林锦瑟按住她的肩膀,“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就是送死。我们先回去,禀报宗门,再作打算。”
秦紫霞不甘地闭上眼,坐了回去。
众人绕开那片荒坡,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荒坡上,一个伏穰圣教的教徒抬起头,望了望他们离去的方向,低声对身边的同伴道,
“有几个人过去了,好像是鳌山道院的,要不要追?”
“不必。”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我们的任务是收集尸体,不是节外生枝。上次神鲸坊的差事办砸了,教主已经很不高兴。再出事,你我担待不起。”
“都怪那个赤毛猴子,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还抢走了【七情大群】,害得我们不得不跑到这斗法前线来,靠捡尸体祭炼尸傀。”
“尸傀也不错,至少不沾因果。这些修士生前都是杀戮之人,怨气重,炼成尸傀后放在凡间,足以屠城灭县。而且,残杀凡人的因果,全由尸傀承担,与我们无关。教主这招,实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