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一个身形高大的教徒从阴影中走出。
他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瞳孔中隐隐有红光流转。
他默默看着堆叠的尸体,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太上敕令,红焰化生。阎摩怒目,斩业渡灵。血饰骷髅,杀中见真。曼殊室利,忿寂一心……”
经文的音节古老而晦涩,仿佛是来自远古的咒语。
随着他的诵念,一众修士看不见的是,那些尸体上的怨气缓缓升腾,凝聚成一个个扭曲的鬼脸,继而被吸入他口中。
此人闭上眼,神识中渐渐浮现一尊曼殊室利金刚相。
三面六臂,身色赤红,踏尸而立,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那法相与他渐渐合二为一,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丹田涌起,冲击着他的经脉。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翘起。
“快了,很快就能突破玄光了。《红阎摩敌成就法》的曼殊室利化身即将凝现,张虚灵,还有那些朝廷鹰犬……”
“我已转世三次,此生若再不重入【道基】境界,真灵恐怕便再难经受胎中之迷了……”
“眼前的一切,所有阻我之人,都是我之劫难……”
恶伽罗喃喃自语,目光扫过荒坡上的尸堆,如同在看一堆柴薪。
“哈哈哈江泥,年轻人办事就是认真,好好干,这些尸体都交给你们了……”
一个老气横秋的教徒拍了拍恶伽罗的肩膀,用手指了那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示意他赶紧将这些尸体炼化了。
然后这教徒便跟其他几人谈笑着离去,商谈着如何化身高人。潜入城镇,哄骗百姓香火。
“好的师兄!”
恶伽罗连连点头,但目光冰冷,看着一众教徒离去的身影,好似看着一群死人。
……
……
太玄芝灵峰。
内峰石室内,药香与焦糊味驳杂。
陈顺安他面前悬着一只青铜小鼎,鼎中盛着半鼎碧绿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旋转。
他在炼制二阶符水,碧波凝华液。
此符水乃二阶下品,以癸水之精为主料,辅以百年寒玉髓、冰晶莲叶,经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炼制而成。
服之可修复断裂的经脉,温养丹田,对【玄光】以下的修士有奇效,即便对【玄光】修士,也有不弱的效果。
算是二阶符水中炼制难度最低,也最普及,广而用之的。
若能稳定炼制成功,陈顺安便可彻底跻身二阶炼师之列,受宗门供奉,地位堪比【玄光】高功。
然而,他已经失败了三次。
此刻是第四次。
陈顺安双手掐诀,法力如丝如缕,小心翼翼地操控鼎中的药液。
那碧绿色的液体在他法力牵引下,缓缓凝聚成一个圆球,悬浮在鼎口。
他深吸一口气,将法力猛然一催,圆球开始急速旋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合!”
一声低喝,圆球猛地收缩,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那液体色如翡翠,散发着清冽的灵韵。
陈顺安心中一喜,却不料那液体只维持了数息,便噗的一声崩散,化作一团碧绿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又失败了。
陈顺安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手枯瘦如柴,指节粗大,却稳如磐石。
他不缺天赋,不缺法力,也不缺炼水的经验。
他缺的,是一门控水之法。
二阶符水的炼制,与一阶截然不同。
一阶符水靠的是熬。
大火猛煮,小火慢炖,只要火候到了,总能炼出来。
二阶符水却需要控,以神识融入药液,以法力编织符文,将药液中的灵韵层层剥离、重组、升华。
这需要一门独门的控水之法,非天赋所能弥补……
陈顺安目前所掌握的,只是从纯沉那里借来的《水炼玄微录》。
那里面记录了几种二阶符水的配方和炼制步骤,却缺少了纯沉赖以闻名的“壬癸抽丝枢要手诀”。
那是纯沉的命根子,非关门弟子绝不传授。
当然,若是天赋真到了某个极限,到了打破常理的程度,老天爷在后面追着喂饭,自然也无需这控水之法。
陈顺安估摸着,自己要么晋升八品神职,进一步加强亲近水中百灵的神性,反哺之下,提升控水天赋。
要么,便只有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循序渐进,也能自创出一门控水之法。
数月时间,便可自创控水之法。
放在修仙界中,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对于陈顺安这等水元神灵来说,不算难事。
但即便如此,数月光景,对于陈顺安来说,也太慢太慢。
陈顺安叹了口气,将鼎中药液倒掉,清洗干净。
他站起身来,水珠从衣袍上滚落,滴入泉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控水之法……”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若能得到控水之法,他自信能在顷刻之间突破二阶炼师。
届时,他不仅可以炼制二阶符水,在宗门内地位大涨,还能借此撬动河务处的渠道。
毕竟长流水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陈顺安有些忧虑,自己之前暴露的炼水天赋、技艺,是否差了些?
若是自己也谋个一官半职,进可为神道铺路,退也可免受权力倾轧,彻底打入圣朝内部。
可这门秘术,到哪里去寻?
他默默盘算。
若真答应鳌铭道子的条件,坐镇望秋山替他炼制符水,以此挟恩,鳌铭倒是有可能替他弄来一门控水之法。
毕竟鳌铭乃一宗道子,手中资源无数,弄一门控水之法并非难事。
但那意味着他要离开武清县,将自己置于前线险地。
而且欠下鳌铭的人情,日后怕是要加倍偿还。
“不值当。”
他摇了摇头。
忽然,他想起了王宝珠。
那个混入选秀队伍,想借他元阳的武清王家女子。
王家的祖传控水之法,唤作坎离合炁诀,可将两种低阶符水合炼升华为更高品阶,即便放眼控水之法中,也是上乘。
王宝珠曾说过,只要他愿意去王家小住半年,留下子嗣,便将此法双手奉上。
“唉。”
陈顺安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陈某向来洁身自好,清心寡欲,怎么总是事与愿违,步步紧逼?”
他不想借种。
但若实在没办法,那也只能……
算了,还是再想想办法。